近日里他时常作梦，有时会梦见远在小县城里早和他断绝亲缘的爹娘，尚在牙牙学语及襁褓里的弟妹，有时他又是个无父无母的孤，自幼在营中跌跌撞撞地长大，还站不稳就先学会了握刀，JiNg通各他读不懂的文字和陌生的械。

李谨见他们喝得兴起，便主动替了巡守的兵士，自个儿掌着火把，在沙漠里一脚一脚浅地走着。

「喝，当然要喝。」

——可他又岂能辨明，此世为真？

今夜无月，银汉皎皎，他抬望天，觉得在局中的自己何其渺小，也不知这掌棋之人来自何方，要将世引至何，天下还能有几年河清海燕的日。

关内原有驻军，这回自请，李谨便只带了几千人，那生Si簿上的名姓早已去了七七八八，倒是不必担心烽烟再起，选择驻守残yAn关外，也不过是去年班师回朝前苏照月提了一嘴：「大漠里瞧星特别亮，还没看够」罢了。

营里今夕闹得很，也不知谁先起的主意说要嚐尽天下酒，城里的酒肆被搜刮一空不说，甚至还祸害了一山，诓了不少猴儿酒。

「我见你不在帐中，便来寻你。」苏照月反手握住他，忧心：「怎麽？还在疼？」

次日於帐中醒转时，李谨疼地想，这群崽确实没安好心。

李谨笑答一句「老病了」，便侧去看苏照月，青年如玉的面庞被镀上一层银辉，一乌发乃是斑斓的尾羽所化，故他不Ai冠，离了都城便总同年少时束着发。

小雉JJiNg既红尘，便施法令形貌如常人一般增长，如今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正巧是李谨与他相识时的年纪，而李谨长他一有余，习武之人T健，不至於华发早生，角却已长了些许细纹。

不待李谨细细思量，他後忽探来一双手，十指如葱，落在他上x位，不轻不重地r0u了两下，他便也伸手去，松松扣住那妖手腕，低唤：「照月。」

苏照月觑他一，拧眉：「在这傻站着作甚？还喝不喝酒了？」

脑海中偶然也会迸他未解其意的字汇，浮现不存在的记忆，令他浑发冷，恍若在数九寒冬里一气饮下了结着冰渣的，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那些梦境或许是另一方天地，一个与此世迥然不同的存在。

这一喝，可是喝的整座兵营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众人番来敬，各各都是酒国英豪，自夸能饮数斗，缠着他不醉不归，喝到七荤八素都埋酒坛里了还要举杯，也不知存的是什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