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骗不骗的？”聂知景心存侥幸，“连人带心全是你的。”

“风筝呢？”

“……自然当真。”

聂知景膛遏制不住地起伏着，刹剑也

“世上没什么是你舍弃不掉的，”陈秋堂用糙的指腹替他去脸上少女的血，“剑起剑落，看，人最后就是尸而已，无论活得多风光，只要你能把他心脏摘下来，他就是你的一个件，一个玩。这世上，没什么是你舍弃不掉的，记住了么？”

小片雪在聂知景的手中，余下抹浅淡渍。

“这世上……”回忆恍然破碎，聂知景的声音甚至有些扭曲，“没什么是我舍弃不掉的？”

“锦生……锦生。”霎那间聂知景竟觉脊梁断裂，双膝发，用刹撑住地才勉没跪下去。

“别骗我，”白锦生极轻，“我会当真的。”

“当真？”

折叠的时空忽然重合，恍惚某年某月落木飞旋，秋意瑰艳，碎银声响，幼童的影在地上撕得很长很长。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聂知景双目充血，手臂难以遏制地痉挛着，他自嗓里发些不知所谓的低喃，却突然笑了声，若有旁观，简直要觉得他疯得彻底。

“锦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白锦生……”

陈秋堂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那你便去杀了她罢。”

“不快些怕是要被拐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为何会想起来？他不敢呼，问不声。

“我陪着你，我带着你，”朝后山乾镜中，蜿蜒藤蔓围绕的树好似绿云，遮天盖地，他听见自己沉沉说着，“我你。”

倏然一阵旋风过，直至他心脏再动，竟见无止境的黝黝黑暗中一清明乍亮，萤光弱弱。聂知景错愕捂住心——并不是错觉，再不是悸动，是那追踪符！是那追踪符！

白锦生手中有揪下的碎，笑颜如英：“那你等等我不就好了？”

扑通。

并不大，雪并不烈，周遭其实很静。城楼上攒了层莹莹积雪，白锦生伸手指，在上面轻了下，留下一浅浅小涡。

“你最喜谁？”他听见陈秋堂问。

多好笑，多可笑，他竟真以为他钢铁骨刀枪不——他该不该谢苍天叫他将这蚀骨痛切尝了个遍？！

聂知景听见自己心脏悸动，几次要收剑却颤着抬不起手腕，忽觉时光错，分不清今夕何夕。那一指究竟是在雪上还是在他心尖上？他如今早已分辨不清了——他早就分不清了！

又是一声轻笑，聂知景低去看，看见白锦生眉弯弯，笑意正俏。余光里，他们的影在不甚茂密的树下摇晃，叶隙间投下的稀碎的光犹如萦绕的繁星。

他早有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至宝啊，刨骨难去，剜心难消。

岁月闪回，聂知景前填了些模糊，后却在刮过的厉风里如般褪去。

“哄你的，我不会，”聂知景说，“带你去集市上买一个——不快些跟上？”

“何不慢些？”

他当时望着他，心中并没有什么旖旎的事情，只是忽然想亲亲他的脸颊，吻吻那双乌黑的睛。

红尘为何不似？为何浣不去落拓前岁？

聂知景用尚年弱的声音回答：“最喜卖菱角的香。”

“……这世上没什么是我舍弃不掉的？！”他面容狰狞，好似癫狂，刹剑起，罡风旋涌，男人跃御剑奔策，迅疾如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