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们是怎么说服顾兰泽的，顾远并不清楚，但他大致明白应该与那个女人有关。

虽然顾家的盛真正始自顾远成为家主以后，然而不可否认这些并不光彩的手段为顾家换来了最初的发展机遇，家族的平步青云，与顾兰泽的献祭有脱不开的联系。

那支笔从顾兰泽的手中落，摔在地毯上。顾远俯捡起来那支笔，放在顾兰泽的手边。男人怔怔的看着那张纸，却没有再写下任何东西。

江涉抿了抿，低声说，“很多时候，人是靠着一劲儿撑下来的，大少爷这些年不好过，这个时候告诉他……”

顾远沉片刻，决定还是告诉他，顾兰泽有知情的义务。他轻声开，“顾夫人突发心梗，已经离世五年了。”

顾家可以拒绝，但是他们没有。

辗转十年，顾兰泽还活着。

顾家的很多层其实心里都清楚，当年顾兰泽并非自愿放弃一切，前太的隶的。他是顾家的少主，云程万里，纵然顾家要牺牲，何至于献上自己的继承人？然而前太许诺给顾家无法拒绝的利益，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送来的那个人，必须是顾兰泽。

顾兰泽低，笔尖落下之前，一只手伸在纸上，挡住了他的动作。“如果是谢的车轱辘话，就不必写了，”顾远淡淡地说，“大哥想问我什么？”

时至今日，顾兰泽甚至不再称呼她为母亲。

顾兰泽犹豫许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颤抖，片刻后终于写下第一句话——顾夫人如今还好吗？

“大哥待得习惯吗？”顾远问，“这些天你暂时住在这里，下人都是我的私，不用拘束。”

顾远的作息很稳定，晚上十一前便会休息，江涉为他解开衬衫，换上睡衣，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先生，您把消息这样告诉大少爷，恐怕……”他顿住了，抬悄悄打量顾远的神，不知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能够被尊以“夫人”的，只有家主的妻。她是顾兰泽的生母，但他没有称呼她为母亲。

前太在与十三王的权力斗争中落败逃亡，暗中襄助十三王的顾家而今势倾朝野，硝烟散尽，一切落下帷幕。

“宅邸不是闭的别，他早晚会知的。”顾远说。

“……大少爷或许会自尽。”江涉轻声说。

顾兰泽在被送往前太边时，就被剥除了在顾家的所有份，他不再被视为家族的继承人，族谱之上他的名字被抹去，众人皆知顾家夫人从未诞育过嗣。

顾远知江涉在担心什么。

字迹兼纳乾坤，刚劲有力。那些文件纸张后来被统一销毁，顾兰泽的字迹瞬息间就被烈火吞噬，燃烧为一团脆弱的灰烬。

他将那张纸推向顾兰泽。

顾远不置可否，他有预，但只是抬了抬手指，令江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