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的事？将军上阵杀敌曾怕过死？”疑问揶揄的语气倒是缓和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陛下，您对自己的要求太了。”

他慌地移开，却觉到边的一抹凉意，是李烟重举起的酒杯抵到了他嘴边，而且这事李烟重的杯。“陛下……”

那必然是——

张不浊不知李烟重醉没醉，只是觉到他脑中乎乎的，像是游鱼泛起的波澜，不激烈却也无法逃离，“陛下，您醉了。”

他说得很慢，有些地方甚至会有些重复，但他的语气很是定，连窗外的夜风都扰不得。却是扰了张不浊的心，他静静地听着，然后看着面前的少年，从他来京时他就发现，这人已经和刚登基时大不一样了，不只是，他眉间堆叠的雪月风变得平展，脊背上也渐渐撑起了一个太平盛世的形。

李烟重的笑还挂在脸上，角眉梢都是笑意，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张不浊，眉目间似有万顷风月。

“……陛下，您别逗臣了。”

李烟重的声音轻柔中带着低沉，偏偏无端勾人。良久，张不浊一气，托着杯底的手动了，那只手径直握住了另一人的手腕。

少年既已苍老，老年是否还能再执铁枪？

李烟重有些惊讶地抬起看向张不浊，听见他继续说，“臣像您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草原上跑打猎，现在混得还算可以吧？您不用把自己得那么狠。”

好，是小皇帝的温。

张不浊放轻声音唤了一声李烟重，“您无碍吧？”

万死不辞。

他伸手稳住有些许晃动的杯，里面的酒浮动着光，引人低啜饮。

李烟重将斟满酒的酒杯端起，波纹微漾，酒香袭人。“朕也曾想过哪日天下大同，百姓吃饱穿，朕或将得一个好名声，在圣君贤明榜上挂一个名。”

窗外灯火烂漫，他在仰浅笑。

“不浊，你真的不要这个赏赐吗？不只是这杯酒哦。”

“一定。”

史书上十七八岁的小皇帝即位不是什么不懂、只知享乐就是被背后的手纵着个提线木偶的大有人在，如实说，他们的小皇帝已经非常优秀了。

“不浊，我赏你的，你要吗？”

“陛下？”

那些个朝臣武将不是用来吃饭的，再说纵观几百年风云变幻，执政中原的大族变来变去，就算他们这个朝代撑不住了……张不浊想到这里赶喝了酒压下那些放肆的想法，再抬只见小皇帝开始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他提着空酒壶颠了颠。

这酒的度数在他喝来就像白一样无滋无味，比不得一西北的烧刀，但这酒对小皇帝大概还是有些过了。

与匈打得正狠，他用了些许手段勉守住了边境，但又被同一阵营本该是同一立场的人置于死地，想必这些都给了张不浊不小的冲击，毕竟那时的他还不算正式认识这个天地。

李烟重笑了。

“有我们呢。”

“没让你立誓。”

“只是现在，我很少这般想了……个人的得失哪比得过家国的兴衰？一人的千古哪里比得上民族的永存？”

张不浊险些被这笑迷了，小皇帝被酒的勾起，面放松，角弯起了一个弧度。这时候，他才悔恨早些时候没有好好读书，此时竟然连一句合适的诗都诵不来。

“陛下，臣虽无大志，但守国门一事臣必将竭尽全力以待，无论何时，西北军绝不退离前线一步。”

他见桌对面的人摇了摇，只不过脸颊上悄悄爬了一抹红，“不浊，你会在他们那些人里吗？”显然他因为张不浊的话从而发问求证。

张不浊笑笑，对替他倒了酒的李烟重告谢，“为将为兵者死在战场是好事，臣为何要俱？”听到他这么说李烟重便朗地笑了起来，声音不小，连带着说话的本人都应和了起来。

他回答很迅速，几乎是李烟重的话音刚落他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