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将每月的工资转一半给姥姥，何应悟差不多每周还会打两次电话回去。虽然家长里短的唠叨其实并没什么营养，但一聊总是半小时起步，像是怎么也说不够似的。

何应悟参加工作以后赚的第一笔钱，便是把姥姥用了十年有余的山寨机换成了键更大、声音更洪亮，还有视频功能的老人机。

他一气，从后方绕到人前，迅速将礼品袋谈嘉山手里：“新年礼！”

“我看了下，晚上还有一趟回沂州的铁。如果来得及的话你先收拾行李早赶回家吧，不然再耽搁几天撞上运就不好

几乎要可视化的空虚和孤寂，像一座玻璃罩，隔绝着谈嘉山与周边喧嚣的联系。

何应悟忍不住问：“他怎么一动不动？”

而现在，他却在谈嘉山的上看见了那棕熊的影。

饲养员有些尴尬，解释：“以前这个区有三四只棕熊，后来只剩它一只了……你们帮忙多宣传宣传我们园嘛，说不定游客多了以后，它就会恢复往日的活泼。”

“慢着！等回去以后再看。”也不知何应悟的脸是不是被冻的，酡红从下尖一直飞到下，“哪有当着人的面拆礼的。”

谈嘉山本没听清何应悟在说什么，只笑着应和对方的话先说好，边用手推着这人的脊背往上顺气。

而距离对方加《炊金馔玉》，已经足足有四年了。

这里地郊区，周边除了菜市场和学校，就只有这间设施陈旧的动园。

实训采访。

“大概是饿了。”饲养员丢了个苹果下去，骨碌碌到棕熊的爪前，可它连看也没看一，只是继续重复着摇脑袋的刻板行为。

一次也没有。

长时间的孤独会叫人发狂，动也是如此。何应悟不清楚那棕熊的去向，但大抵是不太乐观的。

它也曾经是辉煌过的——门的宣传栏贴满了褪卷边的照片，大抵是馆里的明星动在表演时座无虚席的盛况场面。

收锐减，维护成本下降，馆里的动同游乐设施一样老得飞快。

上次见到谈嘉山这个样，还是从弟蒸菜馆来的那一晚。

但何应悟从没见过谈嘉山给家里打过电话。

只是后来娱乐样多了，再加上反对动演的呼声渐，这间本来量就不大的动园几经人手，最后就这么沉寂了下来。

何应悟心里不是滋味，更不想放任对方沉溺在抑郁情绪里闷闷不乐。

听说那间动园后来被收购、推倒，在地上重新盖了工厂。

“你慢说，别被噎着了。”

据HR的说法，谈嘉山自职以来，逢年过年都是选择外勤，像是故意在避着什么似的。

等到何应悟缓得差不多了，谈嘉山这才放了心，他正取礼，却被对方住了手。

尽谈嘉山从来对自己的事情讳莫如，但观察力锐的何应悟能隐隐猜到，谈嘉山与原生家的关系并不好。

这不是什么选题，几个学生的实训采访视频也掀不起什么，动园并没有因此增加多少曝光。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在手机上戳了戳后将屏幕亮给边的何应悟。

见对方正开，何应悟赶呱唧了一大串，试图堵住对方的话：“谈老师我觉得这条领带很好看所以给你买了下来它一儿也不贵请不要有负担不准给我转账而且发票我已经撕了退不了的你快收下天啦我快要不上气了——”

被何应悟打了岔，谈嘉山这才猛地从消沉中离来。

在气味浑浊、砖坯脱落的假山间，何应悟发现了一只形极大却消瘦沉的棕熊，它沉默得像尊没了生气的蜡像。

谈嘉山知何应悟脸薄，便遂了对方的意，把礼品袋小心地装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