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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月,回首恍然,原来那终不及自然造化,唯有被遗弃的个体,才能于万物之中被拯救和肯定,故为此献祭自身,才能溶于那永不衰竭的洪流之中,那是……真正的极乐。”贾诩似是忘我般地说着。
“即使,那是不可回避的宿命?”
“我会怀着喜悦之情,全然信赖并等待着那样的宿命。”贾诩即答,说完才回过神来,见郭嘉懒懒地一手撑着头,侧卧在榻上,与他搭话道。
“抱歉。这仅是我的……刍荛之见”贾诩双手捧着酒盏,盯着酒液,酒色倾如竹叶盈尊绿,酒香气香而不艳,低而不淡,醇香幽雅。他未能在对方的面前说出“觉悟”二字,他想,他还未能担得起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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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感受到,贾诩又一次为自身的顿悟而悸动着,他就如朗夜明火,炽烈而决绝,郭嘉微微转动着酒盏,低声问道,“月有复圆日,花无再开时,若万千生灵逢春,独留你与冬日葬在花期之前,你又如何?”
贾诩沉吟片刻,坚定地说道,“与世论道,折笔问心。”
烛火下,郭嘉的面容晦暗不明,他在心中低叹,无常的时运之于你,却如春光之于新叶初生,而我几乎无足轻重,犹如那被埋葬的期望,渐渐迷失在黄昏的雾霭之中。
最后,郭嘉只是向对方略抬手举起手上的杯盏,说道,“不为自己饮一杯吗?”
霎时,似有一缕长风跨越山海而来,涤荡了院中氤氲的月光,贾诩微怔,忙端起酒盏,咽下去的时候略有些急促,微呛了一声,眼眸微润,双颊浅浅飞红,醇绿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划过分明的颚骨,流过被显露而出的喉结,最后滑入他的衣裳之中,郭嘉看着那绿滴消失不见,思绪沉沉,似到了酒酽春浓之时,顿觉欲心糜乱,犹有万丝缠。
贾诩迷迷糊糊地歪倒下去,倒在郭嘉的衣摆上,郭嘉起身时身形不稳,闷哼了一声,绯红衣摆被抽离贾诩身下,金色耳坠随着那人晃动作响,郭嘉的眼睛似凝上一层雾,他凭借着尘封的神识,离开此处,本能地走向一间内室,没有看地上的人一眼。
芍药
那内室纱幔低垂,四周以椒涂壁,再用锦缎遮住,室顶也用绣花毛毡隔起,榉木雕花架上摆放着一青玉缠枝莲纹瓶,菊瓣翡翠茶盅被随意地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墨玉绿檀妆台上摆着一螺钿铜镜,乌木雕花剌绣屏风被推移至一侧,一开门便能看到最里面的弦丝荷纹床榻,床边是桃木多宝格密锁柜,不知锁着何物,此处似是女子闺房。
一身着蝉翼般白纱的女子,一双微折向后的玉臂高举起,被两指粗细的赤红麻绳紧紧地捆绑住,红绳的另一端吊在梁上,交叠在一起的手腕处单独系着一个玉制缅铃,里面锁着一朵红色芍药,那缅铃堪堪落在女子的口舌上,银丝般的涎水挂在嘴角,缓缓流下,红嫩的舌尖抵着缅铃,时不时叮当作响,让她支吾着无法说话,她的双眼被一段红绸蒙上,后脑被细心地系着一个精巧的绳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