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从来没有人在祈祷时间不听话，至少在谢白有记忆的时间内，没有人这么做过，胖护工阿姨非常惊愕和难以置信。

“谢白，你为什么要说这么渎神的话？天空神怜悯世人，不论任何人，都受天空神的庇佑，你身在天空神的庇佑下，才有稳定的生活，居然敢说对……敢说这种话！”

“……神觉得这样就是稳定的生活吗？”

“你想尝尝不稳定的生活吗？你难道没看到外头倒在路边没人看一眼的尸体吗？你想变成路边的其中一具尸体吗？”

“也许……我是说，也许变成路边的尸体不是什么坏事，不论什么痛苦，在这一刻已经结束，不会再感到饥饿，不会再感到寒冷，不用辛苦、疲惫，但什么也没有得到。”

不用每天在夜里被负面情绪控制。

只剩下平静，只有平静，别的什么也没有，也不会再介意什么也没有。

谢白抬起手，让胖护工阿姨看到自己手上的痕迹，他手上都是工作时受的伤，就算很小心，也难免被粗糙的工艺制品伤害，更何况他不能小心地工作，那样会大大拖累工作效率。日积月累，手就变得有很多伤痕，都是一个个不严重的小伤痕，多了还是很不舒服。现在天气还好，过些日子天就要冷了，手上还会增加许多冻疮。

“你想让我看什么么？”胖护工阿姨看着谢白的手，冷嘲热讽，“难道你做事情不小心，也要怪到天空神头上吗？你赞美尸体，天空神厌恶不珍惜生命的人，你将被神明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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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每天醒来就在干活，我的手就是证明，干完活，我不一定有饭吃，我一直在响的肚子就是证明，我既没有懒惰，也没有浪费，更不能抱怨，那么我觉得我应该可以‘缓下来’一点。我知道祈祷的时间要到了，但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我站不起来，我只能跟自己说‘慢一点吧，缓缓再干别的，那些每天都得去做的事，就算我现在不去，也会一直等着我，安安静静休息的机会却几乎没有，一点点时间就好，我没有做坏事，我只是想多坐一会’。如果神明看着我，想必仁慈的神不会吝啬这样一点小小的心愿。你是神明忠实的信徒，你如此愤怒，看来神明并不想施舍我一点休息的时间。”

谢白叹了一声。

“抱歉……你说得没错，这两个字确实是敷衍，我其实没有觉得很抱歉，我得让自己缓缓，让没有做错什么的自己得到一点点安抚，我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应该不会耽误别人什么。”

啪！

谢白刚说完，人就摔到地上，脸上火辣辣得疼，头变得更晕了。

他接着又被踢了两脚，然后听到胖护工阿姨的咆哮，好像在怒骂他，要其他孩子看着他，谁敢向他学习，就会得到严厉的惩罚。

然后胖护工阿姨想再踢，被另外两个护工拦住了。

……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谢白缩在祈祷室角落，轻轻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渍。他的脸肿了一边，被用力踢到的手臂和大腿一直在痛，不过还好，没有踢到肚子，谢白觉得最痛的是踢到肚子。

谢白摸索着走出祈祷室，按照记忆，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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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袋昏昏的，今天晕乎乎一天了。

不过晕乎乎到现在，肚子难受的饥饿感已经没那么明显，虽然还是很饿，但不至于看到食物眼睛发直走不动路，他现在比较想躺下来，最好能一直躺下去。

“啊……对不起……”

谢白不小心撞到人了。

谢白连忙道歉，差点跌倒，连忙胡乱伸手，抓住门框稳住了身体，用力眨眨眼睛，在黑暗中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在脑海里思索自己撞到了谁。

直到对方开口，他才把面前的人影跟救济院的某个人对应上。

“小心点。”

对方这是警告，不是关怀。

是救济院孩子群里的老大，比谢白高了足足一个头，身体也很强壮，力气很大，护工之下就是他最大，其他孩子都要听他的。

“请不要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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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