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视着他。无上的艳光摄住严鹄的全心智，他听见严世蕃说：“你只是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让我痛苦，陷我于不义不慈之地。然后你祖父会生气，你林姨啊、严风哥啊，会说让我对你心的话，

“我是废。”严鹄试着笑，笑得却像哭，他在恍惚里仿佛看见了那个仰视着严世蕃、不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玩摔碎的、小小的自己，他想说严鹄，其实你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他看见小时候只能目送着严世蕃和形形的人离开的那个自己在他面前失声痛哭，他说我已经那么努力，为什么还是逃不脱变成废。严鹄的越俯越低，几乎蜷缩在地上，就像未世的胎儿。他有时觉得自己是个小孩，手握脐带渴望随时向严世蕃的肚接上去。

废，懦夫，骗，混，自私鬼。你真搞笑，你居然以为他生了你就会要你，你居然以为你和别人有什么区别。你在优越什么？姓严，连严风这个贫民窟来的孤儿都可以姓严，严世蕃想让谁姓严都可以。

“错在哪儿？”严世蕃很耐心。

张居正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缺德，可还是没忍住笑了声，牵动伤疼得直咧嘴。

”严鹄牢牢攥着手心，掌纹蔓生血线，“你不会错的！你是正确……如果你不正确，那正确也不是正确了。”少年人望向严世蕃，眷恋地下安静的泪，“我知，我也错了……”

你竟然敢奢求他你，竟然妄图把这痛苦像疫病一样传染给他！

世蕃静静地望着严鹄，轻声说：“够了。”

“我不该杀他……”

就因为我是一个废吗？不、不、不，这样最好了，你不要喜我，你不要我，你不应该任何人任何事的，不是快乐的情，你看我了你二十年，这二十年里我没有快乐过一天。

“……”张居正摸了摸鼻尖，适时补充，“嗯嗯，只是受了外伤。”

为什么不能多我一呢？

林菱毫不留情地把清酒淋上他血模糊的伤，激起他一阵倒气。

他剧烈息，直到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找回理智，抬起手迅速利落地自己耳光，左右替。

“错了。”严世蕃笑呵的一声，“你错在连杀一个文人都没能得手，你是个废！”他潇洒地用双手住严鹄的肩，狠狠把他推离自己的怀抱，诡丽异瞳变得森冷异常。

严鹄旋即被这大的恐惧吞没——我怎么会这事！

他妄图用自己这个未被正确认可的错误去消除张居正这个已被正确认可的错误，他当然只会错上加错。

你本就不是读书的材料，也不是练武的骨。你的确能对严世蕃所有刁钻问题对答如，也可以在任何情况下拿起武保护他，那都是建立在你偷偷练功背书的夙兴夜寐之上，你从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你怕他认为你是个笨孩，哪怕他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你的学业，没有给过你一个神。

他的声音沉闷弱小地落在地上，但仍然在驯顺地笑：“废喜你。”

一个耳光就是过去的一次受伤，声速比光速要慢，声音就会晚于视觉，童年一次电闪，耳光此刻雷鸣。

可最后你还是变成了一个废。

张居正的目光扫过林菱、翟兰叶和严风，他想到那个久远的寓言故事，如何用一贯钱填满整个屋，标准答案是用蜡烛。但严鹄有更好的答案，他不费一文钱，却已经用悲伤填满了整个屋，理差不多，只不过是把他从降生起的二十年撕裂了血，把那些经年累月层层叠叠的伤暴给所有人看。

严鹄哭得没什么人样，嚎啕声让他听不清严世蕃说话，他只觉得自己哭得脸颊好酸痛，痛得好想死，掌嘴的惩罚竟然成了唯一的止痛方法，他想象打他的不是自己而是严世蕃，严世蕃只不过是用酷烈的力度、他自己的手，摸了摸他这个小孩的。

所以你在难过什么？你不想霸占他，难只是说说而已？他只不过是生下你，现在又要离开你而已，他这么轻盈又自由，你怎么可以为自己难过？

“我的鹄儿。”严世蕃叹了气，起提起裙裾，也坐在了地毯上，绛紫的袍绽放成一朵灿烂的牡丹。与严鹄近切地面对面，他甚至抱了抱严鹄，用自己的脸颊贴住严鹄红的脸颊止住他的自罚，语气温柔无比，“你这样，不就是想让我愧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