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青

澄波淌过染血双手，绦索系于掌，红线作绦笼，将水中黥纹囚得密不透风。

绦笼中云影浮丽、孽债千端，须臾又被一双手轻易搅散。血丝逸散，顷刻不遗形迹。

“新硎初试，犹可摧锋，先生当真奇人。”

他心一jin，靠石松下一shen懒骨：“不及翳liu教主南gong神翳，西苗一纪一度的斗蛊宴，你竟放心让我这个外来的参上一脚。万一认某中途告退或者不小心放了水，黑派的威名就要败光了。”

“黑派积威日久，我挥霍得起。”翳liu教主dao，“西苗异于中原，允谋者少，慕qiang者众，盛会之上退敌立名，不是正合先生心意？”

“明明是教主不想伤yan劳神吧。玩毒我是ding级的，斗蛊我算半个外行，全shen而退就该烧高香了。差无名小卒替你酬酢，踩一帮老资历的脸pi，你良心不痛吗？”

如此控诉不全是虚情假意。认萍生ti内尚有蛊虫蠕蠕而动，而今qiang作无事，九分靠药石，一分靠惠风艳卉mei人。

“今日过后，人人皆知黑派以认萍生为首座、认萍生以黑派为栖所，我何痛之有？”

“这样就能赚到一个首座，算我占便宜。再有这等飞来横福，别叫我消受。我怕被砸死，更怕被蛊虫折腾死。”

“我不许我的人死于蛊毒。”池边人为他洗去血迹，yan睫郁郁，“那才是真正贻笑大方。”

认萍生突gan一阵刺疼，低tou只见一双臂腕，创口相贴，血线jiao颈，似泥淖下地火合刃。前臂凸起一wu，行经chu1如被火劫。他不觉一缩，南gong神翳an住他的手将血线再度续上。立谈之间，一只小虫撑开创口，沿鲜血爬向对岸，行至中途便被他捞起封入瓦罐。

认萍生目不转睛：“这是？”

“我ti质殊异，生来一shen毒血，很招毒wu喜huan。”南gong神翳直言不讳，“西南邙者常年蛰居水泷影，我不料他们会借机滋事，是我欠你人情。”

“你？不是黑派？”

南gong神翳郑重其辞：“是我。”

认萍生蛊患一除，顿然舒shuang：“你的人情价值几何，我是说不清，随你开价吧。”

南gong神翳立如山岳：“两件事。两个要求，一不可危及黑派，二不可越我所能。”

认萍生疑dao：“其他随我？当真的？”

南gong神翳称是，又dao：“首座该多信我一些。”

认首座煞有介事：“为免夜长梦多，趁早搂账比较好。黑心人不打诳语，这场蛊毒盛宴，有个不曾lou面的朋友是从tou看到了尾吧。我想请这位养蛊好手指点一二，省得下次赢得不舒心；还有一件，对你来说也不难。”遭他算计，认萍生满腹闷气难消，存心晾他一晾，慢慢敷好药粉才dao：“等到哪一天认某吃透了藏书斋里的古籍，抓光了西苗的毒虫，还请那位好手赏个薄面，不藏拙不放水与我斗一次蛊。至于是哪一天，我说了算。怎样？”

“可以。”

岂止不难，甚或浪费。shen携子蛊回教，是力有不逮还是以退为进，此间人心知肚明，只取打哑谜斗机锋的意趣。

“择日不如撞日，正好有闲，先兑tou一件。”

“蛊毒之dao，是逆天理，是搏生死，于蛊虫如此，于蛊师亦然。而你踏一步算千百步，就算能舍了己shen骨rou，肩上足下仍全是你的不可舍。瞻前顾后，刻刻谋算，如何斗生论死？症结所在，是不通蛊心。”

“怎么个‘通’法？”

“善熟思审chu1，亦知纵心逞yu，坦dang说‘想要’这两个字，至少对你自己。”

认萍生面山默坐良久，振袖一挥。

时近薄暮，丹云绵历，如与苍石相衔，再牵水天。水中立影、坐影、逸翮影、山峦影，两两相隔，共成一方世界。

掌风既至。

水中境骤忽迷离，众影奔散，万象混一。余劲拟刃，傍山勒石，岩屑纷纷下，半bi银钩铁画。

纵。

肆扰一轴风wu的罪魁卒lou真容，少年人真纯疏狂，江湖人轻侠胆se，方外人温慈与世间人的执心，尽数为人情义理捆于一shen。

南gong神翳不曾瞑睫，自不会错失。

他凝望bi上刻字，同是振袖一挥。

山水不动，风云不惊。

转瞬即闻氏崩之轰锽，水落如万军之杀声；瞻天不曾有天，是云恣风狂，颓日卷甲；观山何曾有山，是luan石飞裂，迸珠狥斗。又一瞬，余晖为幽夜噬吞，败卒惊惶遁入bi上罅漏；bi上裂痕cu犷，形似无状，而微罅旁逸，犬牙jiao错，成“纵”字无穷。

再一瞬，天、风、云、水、山、影，安安以归，犹若旧前。

天地时动静，唯人影孑然不变，又似无时不变。

一祸山水，一倾苍玄，赋xing昭彰。

认萍生一愣，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