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巫炤的侧脸，太多张，难以计数，无从择取。

“我是问，‘你的’手。”

二十六岁的巫炤脸型偏瘦长，肤很白，嘴很淡；锋不显，上下两片一合像把刀片，一张就能割得人无所遁形；颧骨稍，冷下脸很能唬人，笑起来又矜持温和；看不清有没有卧蚕——睫又长又密，罩下蒲扇般的两笔影，和漆黑的睫末梢相接，像徽墨滴在半宣纸上开的两小片。如果没这两面勾细描的屏帏，内外角的间距就会显得很长；眉不，细长两剪燕尾，但不女气，刀削的眉峰眉角能扎人；眉弓偏，窝就偏，难以分辨其中情绪。如果睁，曝的虹会是桃片釉的颜，眸光一旋、一挑、一沉，又是沉华贵的醉红釉。但巫炤和瓷没有任何关系，他更像是……

缙云下耳钉：“我现在就去。”

巫炤自然而然地复制了缙云的动作，等真切碰到了人，他才彻底醒了。

“你的睛……”

他没意识到他凑得太近，只是想着这张脸、这个人——太淡、太，也太静了。

“这样……”他玩味地嚼了嚼这两个字，像品鉴一个荒诞的笑话，“你是指我复原巫之国的法术、缓解你的症状，还是指你的‘多此一举’？”

“稀客。”两枚“刀片”一弯，割个淡中夹刺的微笑，“司危把你来的？”

鬼师生而大，巫炤更是百年难遇的卓异，纵然受制于战斗方式的缺陷，他的傲和自信也决不允许留有半瑕垢。而缙云拼杀于战线，杀戮、生死浇铸战神之名：他淋着弱者的血，看到他们的脆弱，也震慑于他们的伟大，于是每一条生命都值得他用生命去扞卫——可是，他平静地想，这两保护——保护弱者和保护巫炤，心境是截然不同的，前者于责任和信仰，后者于纯然的自私和贪妄。

他确实不需要。

“灵目损耗过度，视有些模糊，很快就能恢复了。”巫炤避重就轻，“过来，我看下你的状况。”

“你来西陵那年。”巫炤娴熟地在两状态中切换，三棱刺和银白指节晃冷光烁烁，“缙云，我与那些弱者不同，不需要你来保护。”

“都不是。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缙云的指刚好搭着木人的右手，他沉下气，“你的手呢？”

他不自觉地伸指去探试他的鼻息，霁红釉就带着刚醒的懒态搅底。

巫炤动了下还没覆上肤的机械臂：“婆烨前些天修理过，过几天才能——”

十二年，一百四十八个月，千万帧腾顿捎捩，悉数很难，铭记却易。有一帧是夏日打底，十五岁的巫炤在书房里读拜。那时的鬼师还剩了几勺蜂似的少年情怀，后墙都是投影成的淡白海，的弧和颌角一样柔和。后来他厌弃了不真不假和不不脆，墙还原为纯粹的白，下颌也就如大理石般棱角分明。

“……什么时候？”

缙云给怀曦回了消息，没有打断鬼师少有的好眠。他调暗忘关的床灯，使亮度刚好让自己隔着一段距离看清巫炤的侧脸，在床脚边盘坐下来，掏随刻刀和木人打发时间。雕刻能让他彻底平静，也是和阻隔闲谈与心的防护层，下却并未生效——他没能下刀，于是放弃。

“它就是我的。是你说用巫术战斗会降低机动，我很赞同。”

巫炤只是睡着了。

从天鹿回来，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清除半魂莲是当务之急，和域辟邪的合作要提上日程，虚黎留下的讯息需要时间消化，再加上缙云状似无意的“离群索居

近得、静得都像是个梦。

现实中低不可闻的呼和耳钉里传来的呼终于叠合。

他沉默了一路。

“这不一样。”缙云挤半句实话，他跪在床边握住那条右臂，用行动替代了后半句。偶尔居下位能窥破某些隐秘，上方的睛之前只是半睁着，调换姿势后才能发现其中的茫然，原本聚在焦的视线散开了，但明显不是因为他在走神。

巫炤没有靠上去，他眯起，似乎有些困惑。

坐标指示着熟悉的位置，他通过验证走上二楼，敲门没有回应，怕他真了什么事，没多迟疑就拧开门。

他需要一个无需他保护的人，需要一个“无话不谈”的……朋友。

易地而，才能会这满不在乎的气究竟有多气人。

“……她很担心你，让我过来看看。”缙云找回呼，拎起枕充当背垫。“你不必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