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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血流漂杵。
他踏入集泷残址,无声祭奠被鬼师屠尽的鲸鲵。
他嗓中挤出闷响,喉壁业已血肉模糊,连他都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声音……或者他起初想发出什么声音。有明显的气流擦过口腔,唇型自然拢圆,舌尖也抵上硬腭——太过熟稔,反而让他遗忘如何发声。
——此世除却生死之别,不用再相见了。
生死之别。
他撮起的唇片微微一张,最终紧合为一线。
……
“我们从集泷三邑救下来的人被鬼师杀尽了!”
“缙云大人……鬼师他,当真如此恨我们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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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
“你以为这是他的报复?”
不,那连报复都说不上。
“他从不在意弱者的生死。”
“他只是……”
你只是……
你希望我选择西陵。
而集泷三邑人迹绝灭,是我选择西陵后必然的结果。
那只是……他眼中再公正不过的等价交换。
那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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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没有回头,“我会杀了他。”
——
他将备好的祭具放在碑文前,去赴他的死局。
他死的这日,晴光很好。
这很好的晴光让他想起巫之堂的花海,也想起花海中飘上缙云额心的花瓣。他将它拈取,于翌日见证了它的萎谢。凡物不过如此,凡情也无何不同。
怀曦助他整理有关苏生之术的记载,数次欲言又止,仍问道:“尚有不少西陵人住在轩辕丘,我们杀了集泷三邑的人,他们的处境……”
“他们认定了轩辕丘,如何称得上是‘西陵人’。”
怀曦:“候翟对您的做法颇有微词,他去轩辕丘传话,耽搁了不少时候,恐怕同缙云大人另有谋划。可缙云大人与您交情甚笃,真的……会不念旧情?”
“缙云不会不杀我。”他朝向余晖,心如止水,“既然决心相背,还用顾念什么可笑的旧情吗?”
有形之物,归于尘泥,千秋后无人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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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亦然。千秋之后,应当有同样厚而沉的血,来为这座死城立铭。
他虚掩着被自己刺瞎的双眼,摩挲骨笛,在心底发出满足与遗憾并存的叹息。
“怀曦,我死后,不得为我留名。”
苏生是刑。
于他是幸。
那一剑落下之前,巫炤曾感到烙在唇侧、属于缙云的灼热,但时日一久,他的尸身也只余彻骨寒冷。
四千年陵中长寂,四千年为“永生”所罚——若不灭的代价是沦为乞求血肉存活的蝼蚁,不如在这有限“生年”中以身为火种,将恨火焚尽魔族与轩辕后人。
魔族残戮西陵,他便以魔族为棋,予之小利,诱之入瓮;人族是轩辕丘族裔,尪孱却坚劲,他便使人与魔争;姬轩辕要镇守西陵,他便以魔为饵,削弱姬轩辕的梦境之力;巫炤未与西陵共亡,他便让他受尽魂魄煎熬之苦。
苏生之术并非永生,巫炤的感知日益衰弱,心眼不复澄亮,初时未能认出那只辟邪。
辟邪有许多特性与缙云相类,譬若果毅,譬若好战,譬若生死当前蔑视天命,譬若……数不胜数。这些“薄弱”的相似让巫炤怀念,也惹他憎恶,或源自恨意,或源自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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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取他首级的只有一个缙云,死于乱羽山,不余一物。
不该有人像他。
谁都不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