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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征伐为他留下创痕,也不啻于铸剑时千万次琢磨,将他锤炼得更为漂亮。
长年鏖战,游走死生,缙云不常笑,其可贵便远甚贝子。他珍之重之喜之,如制兽骨颈链一般将他的笑一枚枚串合,经年累月囚住自身的心府,而甘之如饴。
巫炤曾凝神感知他的笑貌。
应不甚显着,却疏朗瑰奇,甚至稚气;浓黑眉峰会嚣妄斜飞,张扬的锋棱不随笑意削弱,却含蕴纯粹与柔和。
至刚者至柔。
是缙云,也是他。
为了医治缙云伤势,巫炤的能为不同以往。他的身躯比玉石更冷,心脏的跳动粘滞微弱,感知也不甚敏锐。而他所有心神全系于一人,在缙云呼吸平稳的第一瞬就赶至阵法中央。
大阵灵力耗尽,周遭骤然昏惑。
巫炤依仗着昏惑与触觉,抚摸缙云粗涩的右手,想着剑柄在他指节留下的厚茧,想着过去与将来刻印在他身上的创口——而那几乎没有止境。
他不欲再想,轻而又轻地把昆仑玉指环推至缙云指根。
——
“只是一小批下等魔,你不该受这么重的伤。这次又是为了救谁?”
“几个刚进饕餮部的战士,他们撞见了‘心魔’。”
“为了那些连自己都无法信任的人?这就是你妄动辟邪之力的理由?”巫炤的问句轻得载不上半分斥责,独在下唇内侧碾出一丝绛红。
“我活一天少一天了,可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缙云理解巫炤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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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意志薄弱者不屑一顾,也不赞同有熊卵翼羸弱、统合各部的主张:将怀持异见异言的人合为一体像是痴人说梦,它的根部就伴有分裂的籽种。有一个呙族祭司,总会有下一个——在合流之前,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人族内部的各为倾轧。
但那毕竟是在尚且不知有无的“以后”。
再过百年,不,也许只要三十年,强者便能与“弱者”一同抓牢那一线曙光。每回涉及这一话题,巫炤都巧妙地趋避着它的边界,但他知道巫炤在和他一起“看”着轩辕丘的欣欣向荣。兴许有朝一日……而以巫炤的偏执,这一日还要等上很久。
“有熊的战神大可以为这些去出生入死——你就笃定我会永远帮这个忙?”
“巫炤,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说得再多也无法改变你的主意。”
“你觉得值得就好。”
他一直这么说。
有熊目缙云为战神。
而一座死城告诉缙云,他终究是无能为力的肉体俗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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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陵奉鬼师为神明。
而一座死城告诉鬼师,他终究是罪无可赦的常鳞凡介。
缙云忍痛抵达西陵,举目唯有遍城尸骸。城门之前树着一杆单薄旌旗——他知道那是巫炤。似听闻人声,他低垂的头稍稍一扬,又被千钧压下。
“巫炤。我……”
巫炤没有回应。他如已作行尸,前行的每一步都是他该领受的苦刑。
缙云缄默地走在他身后。
巫炤垂着头,背脊却尤为笔直,缙云多少明白他的所思所想:嫘祖和鬼师是西陵的信仰,他若不倒下……还能骗自己,西陵未成死地。所以他不能倒下,他不配倒下。
直到巫炤看到了嫘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