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歾(5/5)

中,宛如一具厝在棺椁中、尚有余温的死尸。

对面的那处凹洞荡然一空,里头的人或别的东西大概是死了,大概是醒过来,自己走了。

他目光锁着枯枝与妄执的囚徒,已逝的、将逝的光阴于一刹将色相洗去。先剔去外层的兽骨,剥出一张清隽苍白的脸;再轻轻抚开低垂的眼,掀开一抹曾疏淡温静、也曾浓烈酷忍的深红;继而蚀去表皮,任血肉枯烂、白骨露相,像某一年他没能送出去、最终枯萎的花,像某一年被他磨成笛子并送出手的兽骨。

他面向这些洗下的尘埃,浮光掠影一瞥。

一瞥里有朗月清风,有笛声和花,有绿茵上抵足而眠的两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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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瞥里有伏尸百万,有剑影与血,有合于理而违于心的一场鏖战。

一瞥里百态皆有,也万事归无。

他仍然记不清他是谁、如何走过这一生、又如何走完这一生;但他脚下既然有这么一小块地方,脚上又承着这具躯壳的重量,有没有名字和过往,确乎也不太重要。

“活一生,求不得无愧,那就不求了。哪怕在他人看来大逆不道、哪怕明明清楚做什么都是徒劳无用……从心而为,也勉强能对得住‘无悔’二字吧。”

“我还是记不起过去的事情……或许也不应该想起来。我这样的人,八成是入不了轮回的,就算有这机会,下辈子的那个家伙,早就不是我了。”他不由垂眼低笑,“我的东西只能是我的,没有留给其他人的道理。”

不可追的过往是,不可诉的心曲是,不可改的志意也是。

然后他做了一直想做却始终没能做成的佚行。

——扶住兽骨面具的边沿,本能地绕开颈项,在大略是眉心的位置,宛如早春第一滴雨露濡湿新芽,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

——同时手起剑落。

白刃如切膏脂,轻巧割破肤革,与那圈早便凝结闭合的血线叠到一处;而剑身如心志、如磐石,贯脉断骨,稳切不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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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兵刃曾断绝恶敌生息,也曾淋满挚友热血;而白驹过隙,故人已没,霜锋犹寒,一剑斩下,滴血未落。首级伴断发沈坠,前尘共情契裴回,终并为陈迹。

无名之人神容安然,始终负手;掌中一朵木花,摇摇欲坠。

他执剑独行,不复回首。

步履所及,均化轻尘白雾。

木花化为骨笛,滚落尘中。

——

也曾有一名自甘舍去名姓与过往的来客,踏入这方没落殿堂。

深室存灵药,自言饮得仙。贪食灵药的罪者已然与时俱灭,徒留枯枝一捧,烂甲半段。

而长生犹可期,恨海未可填。

来者不问长生,亦不求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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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愿舍名姓、弃血躯,换亲族平安,天休永续。

千载之后,虚象之外。

无名之人自漫漫长梦中苏生。

暝暗墓穴中忽起灵光千点,英魂涌聚,虔虔拜叩。

有赞歌严严,遥遥自远古而来。

赞歌寄来故人音讯。

无名之人捧持头颅,黯默侧聆。

头颅的苍白双唇凝出一丝冷笑。

“……以为这样我便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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