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的日子过得像个挂历本，一天天地翻过去，时光长，记忆短。

三月，程平东一力保举顾长济为副司令员，向上级汇报时认为小栓爸爸考评优秀却xing格刚烈冲动，难担大任，小栓爷爷听闻此事，掀了桌子，直骂程平东yin险小人，不是东西，一家人随着他的情绪都笼罩在了yin霾之中，小栓和二哥也有所察觉，这一段时间倒是乖乖的，不敢很淘气。

四月，《西游记》重播，姥娘家的电视剧儿童小舅舅又打电话通知小栓去看，小栓一看又入迷，每天连午睡都省了，从中午十二点看到下午两点，抱着书包冲到学校，刚好两点半，天天卡着点。林迟在nainai的计划下开始对着字帖描大字了，天天一笔一笔的，小脸ting认真，小栓看着刚秀漂亮的一排排字，也怪羡慕，于是羡慕的小栓把小同桌鞋带儿悄悄绑桌子tui上了，林迟写完大字niao急，站起来往外跑，噢，那画面太mei不敢看，全班小朋友都捂yan。

五月，chu了大事儿，北bu边境某震源中心发生6。7级大地震，距离延边军区驻军地只有二百公里。

军区迅速调度了三个团去救援，可是震势延绵不断，受灾人数与日俱增，而地裂严重，房屋塌陷厉害，给救援带来了很大难度。其他各个军区也都派chu了增援bu队，但因路途遥远，暂时还未抵达。

小栓爷爷密切关注着灾区情况，知dao儿子安全，刚chuan了口气，就听见同僚议论纷纷，说他儿子惹了祸事，带着bu队不打报告冲进了灾区，被上司狠狠告了一状，说他目无长官、不守军纪，为人有待商榷！

儿子？哪个儿子？看着小栓二叔齐齐整整地坐在客厅看新闻，小栓爷爷简直要炸了。

他家这个老大就没有一天是老实的！

是非jing1！祸tou子！从小就是！

宋林爷爷宋荣明面上没少奚落老战友：“哎我说，你还别说，你们老阮家就是特容易chu英雄，从前你就爱搞奇袭啊、埋伏啊、以少胜多，虽从不守规矩，但没少chu力，也挣了不少军功，这不，你看，你儿子也学会了，哎哟，多招人喜huan的孩子！”

小栓爷爷憋得青jin快炸了，却ying是忍了下来，回到家，把书房都砸了。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跟延边军区辗转联系上，又辗转联系上驻灾区军bu。

等到小栓爸爸接到电话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小栓爸爸握着话筒的手上满是鲜血，旁边的话务员看到了，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些日子满yan都是血，你永远不知dao拼了命从废墟拉chu来的那个人，是否还囫囵，而冰冷的探tou探入废墟底下的一瞬间，没有任何gan应，无声无息的一瞬间，也许chu2到的正是一个拼死挣扎很多天刚刚痛苦死去的小孩子。这zhong猜测把战士们几乎bi1疯。

小栓爸爸满脸灰扑扑的，吐下早已燃尽的烟tou，拾起话筒，就听见他爹ma力全开，咆哮起来：“别人不愿去的地方你上赶着去送命，送命也就算了，居然不打报告，带着bu队偷偷跑chu来。你有多大胆子，你知不知dao自己有爹有孩子的，我的一张老脸全让你丢尽了！”

小栓爸爸微微笑了笑，他说：“爸爸，我昨天救了一个娃娃，他才四岁，你知dao他被我从幼儿园两米shen的石板中拼了命扒chu来的一瞬间，zuo了什么吗？他对我敬了个礼。才那么小的孩子啊，却很清晰地告诉我，‘叔叔，我记得我爸爸的电话，我爸爸教过我，他告诉我，如果我丢了，就打爸爸电话。叔叔，求求你，帮我打电话。’那个电话永远不会再通，他的爸爸早在三天前就已经去世，而死前那个男人jinjin攥着儿子的相片，这是其他的战友告诉我的。”

小栓爷爷有些沉默，小栓爸爸手上的鲜血继续顺着手腕向下滴，他却又沙哑着开口：“爸爸，我当然知dao自己有爹有娃娃，可是，不是只有我有爹有娃娃！我向程平东打了报告，一天之内打了三回，但他一次也没有批准。我知dao我在zuo什么，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要对得起我这shen衣裳，我要扛起来我的责任！我知dao没有我，还会有其他人，可是我的距离最近，而在人手jin缺的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如果能用我换回其他人的生命，我心甘情愿死在这里，绝不后悔！”

小栓爷爷脸上看不chu喜怒，他说：“但是如果你没有死，你可就什么都没了！回到延边，你会被人永永远远压在脚下，甚至会因这次擅自行动而被终shen弃用！”

小栓在门口听了半天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