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1
“处理干净。”纪父扯下手套,指节处还留着审讯时的电击伤痕。
他想起牛棚里那些被剃阴阳头的女特务,裤裆里塞的臭鱼烂虾——污点就该塞进粪坑沤烂。
第二天的土生被拖上月台时,指甲缝里还嵌着纪延衬衫上第三颗铜纽扣。他扭头咬住警卫员手腕:“我不走!哥说要教俺打枪的!”
纪延在警卫员的钳制下冲出来,地窖里冻伤的膝盖骨却撞在地上发出脆响。
绿皮火车喷出的蒸汽糊住他视线时,土生正把一块馒头砸出车窗栅栏。冻硬的馒头裂成两半,露出里头拴红绳的银锁片,在雪地里滚出五米远。
“哥!记得来找俺!”土生整张脸挤在车窗铁栏间,鼻梁上被压出两道青痕。
纪延踉跄着去抓滚动的锁片,却见一条野狗叼起馒头窜进铁道旁的乱葬岗。
军靴碾过冰碴,纪延盯着雪地上断续的狗爪印。野狗窜进乱葬岗的瞬间,他想起上个月土生新学的“延”字,笔画也是这般失控的轨迹。
枯枝刮破列宁装下摆,他踩着土丘跃起时,看见野狗正用前爪扒拉冻硬的馒头,畜生獠牙咽下面团的刹那,纪延的瞳孔缩成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
“吐出来。”纪延的匕首捅穿野狗咽喉时,血喷在他睫毛上结出红霜。
1
他剖开狗胃掏出黏连的锁片,腐酸混着血水顺指缝往下滴。
父亲已经来到他身后,这是他所被允许的最后一次疯狂,“你该去报道了,军列不等人。”
“报告!新兵连纪延缺席晚点名!”
“找东西。”纪延把滴血的锁片按进胸口。教官的皮带扣抽在他肩胛骨上:“找什么?”
“狗。”纪延盯着营房外飘动的红旗,“吃人的野狗。”
靶场的枪声惊飞最后一只麻雀时,纪延已经能在蒙眼状态下拆装54式手枪。
他给枪管涂保养油时总要小心避开左手拇指——土生被拖走那日,眼泪和着泥渗进他指甲缝,再没洗干净。
熄灯号响过三遍,纪延摸出枕下的银锁片。月光下能看清背面刻着“陈”字——土生生母的姓氏。他把锁片含进嘴里,金属棱角抵着上颚,像含着一枚弹片。
窗外飘起1968年的初雪时,纪延在射击考核中打穿所有靶心。弹孔在靶纸上连成歪扭的“延”字,教官骂他浪费子弹,他擦着枪管说:“我在练签名。”
1972年,纪延18岁。
1
越地边境高地战役的迫击炮落在营地旁那天,他正趴在战壕里给子弹刻“延”字。
两年前,他得知当年土生被送往的是南方边境。
越军俘虏被拖过眼前时,眼前仿佛晃过熟悉的影子,他扑上去扯开对方裤腰——没有绑腿布,没有暗红胎记,只有溃烂的脓疮。
“不是这条野狗。”纪延松开手,在军装下摆擦掉脓血。
战友说他疯了,他给冲锋枪上膛:“我在找走丢的狗。”
冲锋号吹响时,纪延第一个跃出战壕。他胸前银锁片贴着心脏跳动,弹壳在腰间撞出轻响,像土生光脚跑过青砖地的足音。
敌人的子弹擦过右腿,鲜血喷涌而出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地窖里那夜,他尝过的最甜的麦乳精。
197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