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只持续了几个呼的时间。

几个内侍端着各式各样的走过来，当着刘彧的面，将那些饭菜一脑儿地倒了石槽里。汤四溅，饭菜混作一团，看上去和喂猪的泔没什么两样。

刘彧吃得很认真，甚至故意发响亮的咀嚼声，仿佛那石槽里的东西是什么山珍海味。他的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憨傻的笑容，泥沾满了他的衣袍和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有人想要言劝阻，可话还没，就被旁的同僚死死拽住了衣袖。前些日那几个当弹劾公主的御史是什么下场，所有人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短短半月之内，各路宗室藩王陆陆续续抵达建康。他们被安置在城中各府邸，表面上赐予宅院、仆、金银，待遇优渥。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踏建康城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笼中之鸟。

幕僚们面面相觑，有人想要开，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刘彧来的时候，看见那个泥坑和槽，脚步顿了一下。

不只是刘彧。其他被召京的宗室王爷，日也好不到哪里去。刘业像是找到了新的玩，隔三差五就要拿这些皇叔们寻开心。今日去这家府上“客”，明日传那位王爷“叙旧”。每一次“叙旧”，都意味着一场新的折辱。

朝堂之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毫不避讳地指着湘东王刘彧，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猪王。”

议事。他看完诏书内容，沉默了很久，然后将那卷黄绫轻轻放在桌上，对幕僚们摆了摆手。

他洗了很久的澡，换了净的衣裳，然后坐在书房里，像往常一样拿起一本书来看。烛光映着他那张胖的脸，上面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痴、愚钝、人畜无害。

凉亭上的刘业爆发一阵畅快的大笑，周围的宦官和人也跟着笑起来。笑声在墙之间回，尖锐而刺耳。

有人被罚跪在门整整一天，有人被着当众学狗叫，有人莫名其妙就被关了大牢，过了几天又莫名其妙被放来。刘业的心思比六月的天气还变得快，谁也摸不透他下一刻会什么事来。

满殿哗然。

“都散了吧。”他说。

兵权被尽数收回，封地事务由朝廷派去的官员接。这些曾经手握一方军政大权的王爷们，一夜之间变成了京城里无所事事的闲人。

“胖了些？”刘业哈哈大笑，“你看看你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叔的样？分明就是一猪！”

殿中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附和笑声。有人笑得真心实意，有人笑得比哭还难看，更多的人低着，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那天刘彧的时候，浑泥泞，发里还沾着饭粒和菜叶。他坐着轿回到王府，一路上没有掀开轿帘。下轿的时候，府中的老仆看见他的模样，眶一下就红了。

“王爷……”

然后他动了。他弯下腰，笨拙地趴那个泥坑里，双手撑在漉漉的泥土中，将脸凑向那个石槽。他张开嘴，开始吃。

刘彧站在泥坑边上，胖的躯在秋日的光下投下一团臃的影。他低着，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一，又一。

可那个老仆注意到，王爷翻书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而刘业的兴致，才刚刚开始。

“备沐浴。”刘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遭受了奇耻大辱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可那笑意落在旁人里，比哭还难看。

刘彧胖的躯僵了一瞬，随即他咧开嘴，一个憨厚到近乎愚蠢的笑容，笨拙地躬行礼：“陛下说的是，臣确实胖了些。”

山王刘休佑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当着传旨宦官的面就将圣旨摔在了地上，破大骂。可骂完之后，他还是得弯腰将那卷黄绫捡起来，拍净上面的灰尘，老老实实地吩咐下人备车。

刘业越发放肆起来。他命人在中挖了一个泥坑，旁边摆上石制的槽，然后传旨让刘彧。

建康城里，

“好！好！”刘业拍着栏杆，笑得前仰后合，“这才是朕的好皇叔！赏！重重有赏！”

“去收拾行装。”刘休仁的声音很平静，“陛下召我们京，是恩典。”

“吃啊。”刘业居临下地看着他，笑容里满是恶意的期待，“朕特意为你准备的，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片心意。”

因为他知，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

“猪王来了！”刘业坐在的凉亭里，手里端着酒盏，兴致地朝下面喊，“还不快给猪王备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