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度钧和两个书童往外走，一会儿那个叫剑书的回来，把他身上的绳子重新捆了一遍，犹豫片刻，声音很轻地说：“你不要跑。”

肖铎心中嗤笑，面上不变，只闭眼偏头。

剑书重复道：“你不要跑。”然后急匆匆跟着度钧一道赴宴去了。待院门合上，肖铎立刻睁眼，牙齿咬着绳结，半日终于弄开，心惊肉跳地听外头声音，又攀着窗子去看，度钧房里一片漆黑，他推了推门，并未锁死，只是将锁挂着，手指从门缝挤出去，托着锁身取下，肖铎一个没站稳，险些跌到地上。他捂住了心口，深呼吸缓解紧张情绪。

肖铎先去度钧房中，试图找拆信竹刀，不敢点灯，半日没有寻到，他生怕一会儿度钧就要推门进来，因此胡乱在书架上摸了摸，摸到一样轻薄韧利的物件，还被割了下手指头，知晓能伤人，就贴肉揣进袖子里。靠院墙听了会儿，待教众交接过，他攀上墙头一跃而下，藏在朗月照着树木的阴影中缓缓前行。

往山上走就可以。

肖铎屏气凝神，趁着守卫转身迅速躲闪，越往上，教众越少，仅有的几个也很懈怠，不是抱着刀枪打瞌睡，就是三两一处闲谈。前面就是山上的木栏墙与哨塔，上头有些浓烈的动物气味，兴许有猛兽过来挠痒痒蹭上了。肖铎矮身从一处孔隙穿过，不顾昨日刚被穿刺过的女穴此时又疼痛起来，顿时松了口气。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往山上走，然后转向西北方，入密林才能安心。他从袖中抽出摸到的东西，居然真的兵刃，不过巴掌长的一把薄薄小刀，刃如蝉翼，月色下如秋水银练，反着寒光。

就在肖铎抽出小刀的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足音。

——不好！

肖铎只来得及就地翻滚，堪堪躲开一支利箭。

天教后山居然有弓箭手守备？肖铎心中痛骂自己大意，方才躲在栅栏阴影下，本不会被发现，循着阴影走即可，然而将刀抽出，刃面反光，被那弓箭手发现了！

他左右躲避，发现弓箭手本意并非取他性命，只是将他步步逼出茂密的林地阴影，最后到了空阔地带。肖铎握着小刀，警惕地环视四周。

如果那弓箭手要下来活捉自己，至少还有一搏之力，倘或成功，自己又多了一样武器。

只是他没想到，从树上跳下的竟是刀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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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铎瞳孔一扩，明白自己中了度钧的计策。——也许度钧昨夜行径就是为了逼迫自己尽早决断出逃，度钧也看出来了，自己前段时间就是在故意消耗他们的注意力，好等戒备多日无事发生的懈怠时刻。

自己本该看出来的。这样直接粗暴到几乎把“陷阱”二字写在脸上……只是度钧昨夜太可怕了，只要想到还要继续在通州呆上近十天，自己就要失去理智。

刀琴下来后，弓挎在肩，露出了右腕上固定的手弩。肖铎从他黑暗中射箭追踪的精度便知道自己绝对躲不开，若是一心求死，当然可以故意冲过吃上一箭，可肖铎还不想死。

他慢慢跪下来，两手自然垂落。

刀琴的弩箭也跟着低了几分。“背过身去。”

肖铎依言膝行背身，同时他将手里的短刀匆匆塞进浓密的落叶中。这把刀很薄，就看不出什么藏匿的痕迹。

“站起来，两手背在身后，互相握住小臂，往前走。”

肖铎依言行事，浑身发抖。天很冷，他穿得很少，方才情绪激荡加上一直疾步行走，身体发热除了点儿汗，现在风吹过，寒气就渗到骨头里似的。

而且他想到自己回去会面对度钧……

今天晚上不会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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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脱身之前的每个晚上，都不会好过。

刀琴始终在后头盯着他，回到天教总坛内后，偶尔也遇到几个教众，要问时，刀琴先冷声道：“先生要我放他出来遛几圈。”

那些教众就不说话了，等二人走过，才互相挤眉弄眼，无非说些荤话。肖铎到小院门口，还抱着度钧并未回来的希望，谁成想院门开着，而且书房亮着灯。

他停下脚步，恐惧充斥胸口。

八个一队的巡逻守卫在下面喝完了酒，正列队上山巡视，他们手里的钢刀锋利，如果撞上去，多半当场就死了。

肖铎回头看一眼。

刀琴让开身子，仿佛是要他仔细看。

不能死……不能死，弟弟的仇还没有报。

肖铎咬牙，迈进门槛。

书房里多了一把椅子，就在他原本放凉席和被褥的地方，度钧坐在上面，面前一只炭盆，炭盆前是一只粗制的竹托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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