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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柄。
肖铎心想:度钧,这回是你犯蠢了,你没有在通州找到我的尸体,就该知道我活着回到了京城,你知道我是个昭定卫,就该知道我能把消息传递给皇帝。
铺天盖地打在他头和脸颊上,叫他睁不开眼的雨水忽然停了,但不是雨停了。
肖铎慢慢抬头,见度钧握着伞,躬身将另一柄伞放在了他怀中。度钧的云灰色衣服下摆湿透,束腰宫绦也沉沉地甩着水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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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钧温和道:“你在害怕吗?”
肖铎失笑,他想大声告诉度钧:是你该害怕才对。
但他实在抖得太厉害,根本说不出话。
度钧见他久久未答,又问了一遍。
“你在害怕吗,肖丞?”
肖铎脸上仅剩的血色也退去了。
你在害怕吗。
——肖丞?
20
肖铎不知自己怎么离开的皇宫,他回过神来,已经撑着伞在昭定司议事厅内站了好一会儿,小腿肚因受寒和长时间站立而隐隐作痛,动一下就抽了筋。他站的地方一圈雨水,昭定卫们见他对着沙盘上的皇城沉思,以为是在思考正事,故而没人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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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像是被烫到了似的,要把伞扔出去,又忍住了,收拢好放在墙边。
度钧拿走了本该给他的伞,送来的是自己的伞。竹柄握处不甚油润,可见是入京后刚刚买的。
肖铎吞咽一口,叫人来拖地,自己去后头换衣服。赵敬忠在附件有个小院,平日就住在那儿,后头给掌印用的住所一直荒废。眼下收拾出来,肖铎便住了进去,只是他也在物色外头的产业。整日住在昭定司里,就像一辈子要绑在这儿……肖铎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真的要被绑在这儿了,但也因此就更要外头住了。再就是刚刚升了官,夹着尾巴一个月,就该高调起来,否则元贞皇帝要怀疑他过分清廉,要讨好内阁,同内阁勾搭。
伺候的人提前烧了热水,肖铎也无心久泡,坐在边上擦洗过身体,喝了碗姜茶。大概他一路走回来,也没留神伞是歪了斜了,弄一身冷冰冰,不光手脚,连带着胸口大腿都是凉的,热帕子擦到女穴上,肖铎猛一激灵,金属蒂钉原本是冷的,很快吸了热,就比身体还暖和。
他忙用手覆在上面,又觉得这举动不太对劲,遂照旧擦身。
今日见度钧——谢危,仿佛是元贞皇帝刻意,雨还没停,就有皇帝的旨意下来,要昭定司查一查谢危来时的情景。如果谢危只是谢危,他路上遇到了流寇劫财,导致惊马走散受伤,肖铎是信的。
但谢危是度钧,这事情就很不可信了。
度钧不会平白无故置身不可控的险地,因此所谓的“流寇”“惊马走散”“受伤”,一定都是故意设计。
这事情很难说牵扯什么,一旦带出自己被囚天教时的事情,就是犯上欺君。肖铎只跟元贞皇帝说自己在通州潜伏,借机去了天教内部打探几日,但他没有说自己是被绑进去的。
如此一来,找那些赵敬忠在时的昭定卫就不好办,万一对方有藏着的二心,将来就是捅自己的刀子。他洗过身体,用剩下的姜又煮了一碗茶,一边喝一边对着昭定卫名单看,终于选了一个叫曹春盎的领头去查。这人亦是无权无势,若是事情做得好,便可用,而且自己也不争他的功劳,往元贞皇帝那儿一说,他得了赏赐,就会记着自己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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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安排下去,倒着追查,从谢危与他的书童安全会面处开始。
肖铎看着绷在架子上的堪舆图,总觉得蹊跷。
他指腹轻轻摸着细密厚实的棉布,从细针别住的点往上走,走了没有半个指节,就是他的家乡。
也许冷雨洗去了肖铎对度钧的害怕,也许此时肖铎有了度钧的把柄,他开始冷静思考度钧到底怎么知道他本名肖丞。也许这里就是答案,度钧所谓的走失就是为了让他的书童去调查自己的底细。老家人口虽多,但自己同弟弟是双生,算是罕事,即便度钧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只要他提起来“搬走了的姓肖的人家”,连就能得到答案。
肖铎沉沉叹气。
又能怎么样呢?又不能把知情人全杀光,即便自己真的有这能力,对着那些幼时曾经抱过自己和弟弟、曾经在父母农忙时帮忙照看的乡邻……
也罢。
度钧没有在人前戳穿,便是还有别的考量。
不过,肖铎可不觉得他是考量自己是否会把他的真实身份说出去。
肖铎怀疑,度钧早就想到身份暴露的可能,也有了万全的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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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城西某处未挂招牌的铺子里,度钧正在二楼听雨。他不是很喜欢下雨,下雨和下雪有不同的令人憎恶之处,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