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白越在碎片里，千万个影子一齐看着他。

在他脚下，用全身的力气抱着他，求他停手。

想得美。

他凭什么停手？

他红着眼睛四顾，看见桌上还有一把壶，猛地抄起来就是一摔。咔嚓！紫砂在脆响中碎成数瓣。那是别人送给他爹苍副司令的人情，他爹前两天来陪床，顺手带来，就留下了。此刻锋利的断片弹起，从他脚边刮过，皮肉破开，血水长流，他毫无知觉一般，只是瞪着白越。

白越心惊胆战地爬过来，贴住他的腿，搂得极紧：“主人别砸了，别砸了，主人生气就打贱奴好了，别弄伤自己……”

他蹭苍衡的大腿，语气已然哽咽，看上去像极了关心主人安危的好宠物。苍衡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信了。

——可惜差一点。

他呼吸粗重，瞪视白越，不知多久，忽然反手狠狠一推——啪嚓！白越猝不及防，跌倒在满地碎片中。血一下就从浑身上下淌出来，凌迟处死的冤魂一样。

但白越什么都没说，挣扎了一下，爬起来，像被一脚踹开的小狗蜷在地上痛了一会儿，就又摇着尾巴爬过来贴贴苍衡，抱紧他：“主人不要痛……”

话音未落，苍衡劈手拽住他头发将他一路拖到门口。他疼得发颤。碎片更深地扎进伤口里，拖出一条血迹。

苍衡却只是冷笑，毫不留情地开门把他扔出去。扔完人，等了片刻，他深呼吸，好像终于冷静下来，理了一下头发，好整以暇地回身走向祝岫，浮起一点宽和的笑意：“不是你的错，祝岫……”

“是白越，是他的错。”

祝岫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身后无人的虚空，再看他手脚的血迹，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主人……主人，那里，没有人……”

医生过来给苍衡推了一针镇静剂，总算让他暂且安定下来。苍筠排除万难赶到医院，就看见医生脸色不太好，对着他欲言又止。当爹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这个情况……”

苍筠：“你直接说。”

医生得到他的许可，才继续说下去：“必须得药物治疗了。上校虽然症状出现时间短，但目前已经出现幻视幻听症状，还伴有严重的自残行为，为了安全起见，不能寄希望于通过心理治疗自愈，必须得考虑药物治疗了。”

苍筠沉默下去，良久，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两指捏了捏鼻根，眼中有看得出的无可奈何：“先带我去看看他吧。”

苍衡睡得很沉。

祝岫陪在旁边，却坐得远远的，到现在还有点牙关打颤，见到苍筠进来，才不得不稍微往苍衡身边挪了挪，胆战心惊地问好：“司，司令好……”

苍筠见状也知道难为小omega了，叹一口气，没有强求，挥挥手让他出去。小omega险些要当场跪下喊一句“天恩浩荡”。

等人走干净，病房里只剩父子两人，苍筠望着病床上的苍衡，却是连自己此刻该是什么心情，都有些不能明白。

——他清楚自己在儿子和白越之间扮演了什么复杂的角色。弄成今天这种局面，无论如何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可他这两天回望往事，也不免觉得荒唐。明明有那么多种可能性，怎么偏偏就一步一步，走到这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