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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见过被水淹死了还死得那样美的人——仿佛死亡是对她的解脱!她被捞上来的时候一袭白衣,嘴角还隐隐含着笑,差点让人觉得她是水神只是静静地睡过去了一般!”
“……多谢……”
他失魂落魄地离了开去。
她可真狠!韩信缓缓地捏紧了拳头,他原本以为只要他们在一起的时日久了,她便会原谅他——她肯定会原谅他!要说年少时的他不懂阿乔对他隐藏的心意,但现在他绝对明白阿乔是喜欢她的——那日她未说完的话,即使被他占有了之后也没有招供出他的原因,以及生死一线的那天夜里,她装睡挽留他的话语——阿乔也知道,日后无论她愿不愿意她都会原谅他。于是,她用最决绝的方式,将“原谅”钉死在了死亡的棺柩上!
好狠的心——她一向都是这么狠的人,尤其是对她自己。她生来高洁,从不允许别人肆意地亵玩。她知道他对他心意,于是她以自己的死亡来惩罚他。不留一物,甚至连看她最后一眼的机会也不给他,更别说百年之后的死同穴!让她只能留在他记忆中反复出现,或许随着时间,连她存在过的记忆也会被带走——无踪无影,这是给他最大的惩罚!
忘记自己心爱的人是什么感觉?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他尝试过在她失踪的三年又六个月里将她遗忘,但是换来得只是她在他记忆中越发地鲜活。他不知道忘记自己爱过的人和永远只能在记忆中铭记自己的爱人,哪一个惩罚更加残忍。但是唯一能确信的是,这两种惩罚都含着对他无声地嘲弄……
韩信环视着她生前住的宅子,里面已经被死亡的冰冷所包裹。
“你可真狠啊……阿乔。”他低低地笑起来,声音越笑越大,到最后竟然变成了呜咽之音。
他,韩重言,就这样哭泣起来——哪怕是被用尽了酷刑折磨也未曾掉过一滴眼泪的他。
“叔叔,你是娘亲的朋友吗?”身后响起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小女孩费力地踮起脚想要将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韩念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笑意,圆嘟嘟的脸庞消瘦了下去,苍白的小脸上红色的眸染红了眼眶,却强撑着没有掉一滴眼泪。奶声奶气的童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符合她年纪的成熟。
“娘亲说过,哭会使人软弱、她希望念念做个坚强的孩子,所以念念不能哭。叔叔你也不要太过伤心。”
她实在太像阿乔了!韩念此时说话的语气和神情里都有了几分大乔的影子。
他的心又一阵抽痛。
他勉强地弯了弯嘴角,逃也似的离了开去——他没有带走韩念。阿乔也不希望他带走韩念。
他不知道自己如果再强横地介入念念的生活,会不会逼得她也如阿乔一般——她和阿乔实在太像了!
他依旧做着刘邦的利刃。任何人都说他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曾经住进了一个人,但却因为他而害得她香消玉殒。
他越来越老,而韩念也越发出落得标致——她的身上有着阿乔的影子。他就静静地看着韩念一点一点地长大,看着她出嫁生子。他再也没有在韩念面前出现过,他只是躲在暗处,看着她的喜悦和悲伤,困苦和幸福。
他时常在想,如果当年他也能如现在这般,就远远地躲在黑暗中看着自己的阳光,是不是阿乔现在也还活在某个角落幸福地笑着?
韩信坐在已经昔日乔国公府的主屋而今改作藏书阁的屋檐上俯瞰着朱雀大街——一切似乎和他小时候看到的没有什么两样。
有冰冷的什物落在了他的鼻尖上,惹得他抬头看去——寂静的夜空中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