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暮帆却停下脚步，回眸时看向床上靠坐的纤细形，垂一笑。

裴远青撤针的手一停，

柳暮帆逗他，看人轻轻冷笑着又别过脸，才说：

雪游摒息，轻轻地想要转过去，垂针的裴远青却抵住他的肩，修的手掌持针截脉，一贯稳健有力：

“哦？不过杨复澹也不是纯会用琴剑的风雅文弱之辈，你当记得他是独孤琋的表弟，母亲是当年颇有侠名的‘澄川映葭’独孤素，用霸刀柳氏的两手刀。后来和长歌门王维先生门下弟相恋，本是名门之后最显赫的一支，却上江湖人，长歌、霸刀两派虽久结世家恩缘，但杨先生只是外门旁支，又常年行走江湖，嫁到长歌门后，夫婿因比试而受重伤，病逝徒留妻儿，孩都是夫人一手拉扯大的。柳氏小辈因此都很敬仰着素夫人独一份的——你猜这等气节脾的女，可会只教给儿一般斯文的琴剑？”

裴远青一贯淡淡的，上有一好闻的药草香，混着清逸的书墨气。他是三年前在睢才认识的裴远青，承蒙照顾许多，却没什么能报答，又……衣衫半褪、抱着散落衣衫在前，雪游袒一副玉白珠皙的背脊，低着睛。

“…你倒是都知的很清楚。”

裴远青声音清淡，一向如此雁翅浅掠，无波无澜，偶有的直白坦然每每令雪游认为是自己怒了先生。雪游茫然但温顺地应声，裴远青却直直地抬起一双玉珠明的眸，透彻地将他看在里。

“何事？”

雪游微微正过脸，

“是舍不得，还是期待不已？”

被抚摸着颊侧的人在几次挣扎里，终于无声地把青年的手掌推落，

“…我会想想，考虑好的。但你不必担心多想，我从未养过什么活，大约，是不会的。”

人微挣着躲避，在掌间把一片肌肤了个彻底。青年一面逗，一面侃侃低说：

“哗”一声晶帘幕掠动，长玉立、五官温雅端方的万医者拂帘来，其实雪游少见他，裴远青也多数是在许多事忙完后夜才过来，而那时雪游一般已经睡了。陈琢的嘱咐，手上渐渐好了，上却要更仔细地将养，长安在北方防线，洛未克，究竟不算太安定、气候亦随秋变得凛冽起来，最好还是要去江南气候温和的地方住着。雪游未说不好，但看到那只白玉雕琢般的手撩帘以后，还是在裴远青给他在脊背上扎过一次针灸、把针下以后，鼓足勇气说：

“长安亦非你该久留之地。许多事你可以放心，庄思诚恢复得很好，他和凌雪阁有关的事，确实是我所不知的。现今他天降祸患，倒是红鸾星动，桃在怀，和裴远青的师妹郎情妾意，算是上天弥补了。裴远青倒是觉得狼，呵呵……大约天下的师兄，都是如此。独孤琋在邸里留了这许久，终归是要回凌雪阁事；李忱等人随天策府征，你弟弟薛炤之事不必过多担心，山庄定时会给他们苍云军送军备武，可以知大安全。”

“我不是着急要走，”

“薛雪游。”

“…是。”

一向受恩惠的人是他，如果还要裹挟着这份恩情去索求什么，实在可耻。

“先生……”

“嗯。陈琢会和你说这些，其实就已经在着手安排，不日来接送你的车就会到，放心。”

雪游忽然回，却第一次看到裴远青乌黑柔亮的长发由倾泻而下，吃由一只万宗门样式的玉扣束着。他极为认真地轻轻低颌，医者仁心，即便裴远青在人前自诩非大症难症不医，但一向对病人尽心尽力，对他也一贯如此。年轻、仍然迷茫的剑怔住，为什么会想对裴先生解释清楚呢？是因为独孤琋或者其他人曾说，裴先生对自己确实用心，甚至不惜损耗内力施针为他封的一“情”么？也许他对其他的病患也会如此，何况只要裴先生不说，他就没有去问的理由。

“兄弟手足，世家机缘，总还是与许多人不同的。大家族门派之间，往往毫相连，牵一发而动全，何况他还姓半个独孤。两年以前我在长歌门见他，琴剑已朗有风致，不输刀意。我是要回风雷刀谷，但这次在长安碰到他，本也是可以观他武艺的机缘，错过确实可惜。”

柳暮帆语句简单无停，一派从容了淡，倒是三言两语把事情待得很清楚，却不提方璟迟如何。雪游自然不知方璟迟一直在长安默默相护，两人自太行山上以后便断了联系，这也是方璟迟的意思与嘱咐。雪游长久未语，终于在柳暮帆要走的时候，轻声地说了一句：

“你…也要走么。”

“我从未向你要求过什么太多的事，但确实曾为你心破戒。我自诩万人生死有命，医者仁心恪德，

“陈先生说，希望我到江南去，长安不好再待了，您觉得，也是要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