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游声音很低，不免地染上失落，也垂下两纤的睫。细瘦修长的一截腻颈微微掠下来，要表诚意，不论柳暮帆所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依然要应下。淡的蔷粉如胭霞轻扫，新雪似的面颊上拱染起艳气的醺酡，柳暮帆

“我不是来喝酒的。有事情问你。”

即便应当明白，目中所见的薛雪游，始终不是一个的人？

“…为什么对我好？”

他在桌面中放杯，一只巧的琉璃盏与他、与雪游距离都相等，仿佛无心留下这一只盏，谁先接过去，便是谁先起手输赢。柳暮帆览看对坐的人眸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接过酒杯，张开淡红的榴后小小地啜饮，只喝一便落下，抿合被酒亮的双，不大兴地扫睫看他。雪游盈而抬起的两睫轻捷似蝶翅，一掠的扫看间纵然无心，却骤然有光。柳暮帆微微翻腕：

对坐的青年在手掌间运杯，玩盏也闲适风，柳暮帆笑意未落，在指腹间凝杯：

柳暮帆为静静坐着的雪游斟满一杯，似乎是犹豫着如何拒绝“好意”，雪游眉尖稍蹙，清凌凌的双眸抬生光：

鞘，笔直纤长的轻剑应与重剑昼夜无分，但他在岸之上缓缓剑，封存在鞘中的轻剑名“旷度”，与同剑主之名的重剑“远心”同炉共生，在铸成以后从未分离。雪游静静凝看叶远心递剑的手，在全力克制以下，才能稳停将近嘶哑的声音，抚到剑鞘上的手指轻轻发抖：

“却是始终不知是那一件事，足够打动你的心，使你亲前来？”

即便心中彻织，目中所见的薛雪游，只有你自己才会轻视看待、苛薄相求？

青年饶有兴致地微飞长眉，谈笑疏朗，目光落在雪游背后所负两剑时才有暂凝：

“…不必了。我并不想他们还回到那片伤心地。至于…归葬，当年父亲是到太行山寻友，便是最后可信之。可以葬在太行山下么？说起来，终究是要谢你们柳家。”

岸泊停的船舟渐渐远去，雪游在怀中抱着旷度剑，默然地垂下眸。

“不尝一尝么？”

“这样，就够了。”

“并非欺瞒你，但雪游，你所为的事情太多，当真知是为哪一件来么？假如听到的未必是我想要的，那么我何必一一为你解答？”

雪游面对柳暮帆时，从来如临大敌、小心之甚，甚至是绷着全副心弦。此时柳暮帆在山门前等待他，显然是早已得知他会前来的消息——不过内情究竟如何，是从家得知有人拜访，或是其他，便不得而知。雪游睫帘稍扑，两只清澈剔透的瞳珠像上等的玉石，他瞳仁如鹿，并不多凌厉艳，显得没什么戒备之意。柳暮帆静静看他，的优势方便材大的霸刀弟将这略矮了半的小长细细打量，不过表现来，却只是逡看一掠，发于弯的笑声很轻松：

仿佛叹息，叶远心却抬起双眸，藏剑弟有一双温而泽的眸，在每一个凭灯光珠影照下的夜晚里，往往噙笑看他，只有炙净的光明才能淬炼这样的两颗明珠。右手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但怕他在路上遇到危险，在自己谢绝招派人手护送以后，持将自己的佩剑留给他。“还君明珠”，究竟是谁相还呢？雪游在接剑以后，珍视地将旷度剑抱怀里，听冰负在背后，剑的声音喑哑生澜，他垂下一方白玉似的颌：

柳暮帆见雪游不语，主动引他到自己的住所内，匾上以石刻写“北风苑”三字。院落巧，与几丛土圃相连，茂盛地栽设着艳傲立的北地月季、苍劲青树，视野极开阔。大约是离风雷刀谷并不远，不远隐约有山岚浅雾，望之极。“忽”地分拨素白犀牙帘幕的声音敲响开，是柳暮帆吩咐仆人退下以后，亲自将酒壶带到檀木桌上，闻着气味，是一壶果香甘冽的石榴酒。

距离雪游第一次到太行山霸刀山庄来，也大约已过去了一年。乾元二年的九月，他是第二次来到霸刀山庄巍然雄宏的山门前，但并不是第二次见到柳暮帆。量大雄健的青年完全是北地态貌，面目英严俊、眉骨笔直微飞，一双往往隐有笑意，虽是北地世家大族的轻裘缓带、闲贵从容，却将刀架掌在手中，闲适之下，是风雷倾压，扑面盖而来。

“……这次，记得了。我答应你，等要的事完，我会回来找你，那时候…我一定已经明白了心里在想什么。”

……

柳暮帆近前半步，微微垂颌，呼很温和地掠过人皙的颊靥，雪游微微避开，扭不见，眸始终很静地低垂：

“先前答应你去寻薛伯父、伯母的遗骸，确实已敛祭得当，不过你曾经说希望葬在京畿，现下确实还有必要么？——京畿已非安全之地，当年薛伯父因违令被天策府除名一事，或许不是问我才最为详尽，不过结果最终相通。既知京畿祖宅已不存、多有，国事不定，可还要还归长安么？”

“先前说如果休养好了，愿意来待着，不如来霸刀看看。却没想到你会来得这样快。还是，”

“为什么不对你好？”

“不要装模作样地明知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