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9年12月，太原。

有赖于先人为赏玩琼hua所凿的京杭运河，既要这一条保障江淮税米运输的航dao接衔扬杭旧线，也在南北舆图上捺chu一条不短而四季畅通的航线。藏剑山庄走闯中原的商队子弟里不乏有掌船的熟手，叶远心同样jing1稔航况，不过一际舟楫摇浪的水上浮沉，年轻的藏剑弟子所想却是旁的事。

“师兄，将近腊月中了，你还站在船tou？”

叶远心循声回tou。湛湛寒风将青年朗run俊秀的眉目雾shi，chun季腊梅的chun黄却隔雾地在他眉寸间温柔。师兄生得好，脾气更好，相熟的师兄弟都知dao，因此叶远心有心事时，他们也不怕问——叶郁离矮shen抬tou，从船仓居室的帘tou撩开绒幕，有点儿讶异，又在目光chu2看到叶远心垂下的yan时了然。

两人既是师兄弟，亦是同宗堂亲，自由也算熟识在一chu1，不过叶郁离常随五庄主叶凡shen边侍奉左右，行走经商，近一年藏剑山庄遭逢敌袭，才重新由主事者聚拢在一chu1。

“师兄有什么心事么？”

叶郁离有些担忧。这一次北上是特奉大庄主之命赶往长安，与天策府李承恩将军jiao代先前现shen江南的狼牙一众线索。自月泉淮等人为祸七秀、藏剑与少林开始，整个江淮便是锦绣堆遮下的虿盆蛇鼎，风波不定；拥兵而众者有之，煎民烹油者有之，中原武林所能zuo的，便是尽力避免有不臣之人嗅风而动，祸chu倾巢。

他心思速来利索，十八岁的年纪，也在近年锻炼里迅速成长起来了。说为师兄分忧十分也许还zuo不到，但这一年里两人偶尔传信，知dao叶远心一年里如何奔波劳折，这一趟从扬州停滞数日，才在中途与他们汇合。一路船舟水行，其他人要在船厢休息的时候，往往都站在甲板上望辨远方。

“……”

叶远心垂下yan，半搭yan睫疲惫地垂掩到青se淡痕的下睑。有些事只是自己的事，不能来告诉别人，自然也就不在他人可以分忧派遣的范围之内。何况他所在扬州知dao的一切都合该是一个秘密。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叶远心想。船上拂舷而过的冬风像凛冽的霜刀，径向微凉如玉的肌肤上冷酷地裁过。青年不说冷，眉心一点惯常的温柔淡郁也被笑意冲散，叶远心宽wei师弟：

“这一路上遇到些事，见识了些曾经没有认识过的人心，自己引为慨叹。但这些事说给你就太早了。”

叶郁离点点tou，面貌还有些稚nen公子气的少年眉yan如柳，他洒然干脆地扼住话tou，不再多问：

“师兄你还和我们一起去长安么？”

叶远心摇tou，

“不了。双剑并不都在shen边，藏剑山庄以剑扬名，这样进京算什么样子。我会去太原，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可是…师兄你要一个人……”

叶郁离微微一惊，先前没有问过师兄的轻剑到哪儿去了，不是不在意；也是因此这一路上对师兄更多关注。年轻的藏剑弟子还未截断讶异的话声，叶远心已经转面朝向冬夜里垂悬的天星，声音jian定执着。

“心里决定好要去zuo的事，就没有迟滞的理由。“

如果你有一定要守护的东西，那么哪怕ruan弱一分，都不可以。

……

从霭青se的天窿里冲扬而下的，是纷扬如片的雪幕。但刻下主宰了薛雪游所栖shen小院的，并不是飞若鸿mao的大雪，而是两柄起气如电的长刀。先人评价霸刀柳氏之刀术，乃类风龙云虎、开阖浑重，因此而入霸dao，足ju削劈之势。“云絮嵯峨，金屏遮日”——貂衣轻袍的高大青年chou刀铿然，金铁嘶鸣地从刃tou轰chu，tui步走换之间却依然从容。

大唐武林学派驳杂，以刀入霸dao的柳氏门人不但内力雄浑，刀势也如压千钧，无所顾忌地在牵系一发之间劈向持重剑夺手回劈的藏剑弟子。

“秀明尘shen，上将军印…”

叶远心手旋轻剑，格挡之势尚且要防shen前，与柳暮帆对阵从前便要专心聚会，此时shen后有所想护住的人，难免更加掣肘。他武学上并不疏落，只是柳暮帆年纪较他稍长，切磋与起手经验都比他更加浑厚老辣，即便在旁的裴远青先行掠阵，但面对显然以力dao取胜的柳暮帆，一旦拉不开距离，便难免显得勉qiang。

不过惯常温柔守礼的藏剑青年心中对这万hua医者却是另一番疑窦，甚而对他有些不解的怒意：裴远青显然没有chu尽全力，否则他们二人要把柳暮帆拦下来，会比他一人更得力。

“你当然认得，但我今日主要消解的仇怨，所谓作一报还一报，是要从你手里的把柄轻剑上得来。”

柳暮帆反手旋劈短刀，他言语很淡，近攻时簇迫到叶远心yan前的眉yan，却英ting严俊之下翳重战意。霸刀青年要捉叶远心的剑，看chu他有所分心，将要对藏剑卸劲震脱剑qi时，不是一旁太yin轻功迭退而chu的万hua医者拦他，而是一dao轻缈的音声：

“柳暮帆，你先停下。”

“雪游…”

叶远心yan见薛雪游从中厅走chu，不免蹙眉大急，想要来像阻止他。看见少年脂白的脸上泪痕未干，叶远心有些后悔把扬州之事一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