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何想都是心里的事，面上显不一分震动。霸刀青年押刀回鞘，面对少年长的目光却是不同方才威严肃厉的温柔：

“没关系，现在是已经吃饱了的。我去洗浴了。”

的沸锅里还是简单的青菜片，有些新鲜的菌、煮圆的芋和虾球，这一次没人缜密而让人无从手地给他把虾球穿到签上，也没有人隔着氤氲的雾，却分明叹息悲悯地凝看着他却不吃的人了。也没有会静静听他读书，乖乖坐在病榻床的弟弟，没有长安宴席里端坐青裳饮杯飞的少年——雪游埋吃饭，自己夹，无声拒绝几人给他添菜的意思。有他师兄周步蘅教养长大，他对饮一贯清俭，不过品味从来不俗，再家常的菜曾经自己不大会，也还是知怎样味的东西才能得好吃。在长安和陈琢同住过一段时间以后，他也喜上东北长白山地界时兴的涮锅，冬季里吃着更温，坠到肚里的量像也烧灼了冰凉的肺腑和膛。

柳暮帆率先问他，不过伸的筷里夹着的青菜和羊卷，雪游都没有接过去。雪游摇摇，裴远青不说什么，只有淡淡的一句：

柳暮帆、独孤琋，都是与雪游纠葛仇怨，却又只有如此才算在心上人边特别。一旦他们要卑躬屈膝地讨好谄媚，或者要从现在开始才追悔莫及，对雪游来说都太晚了。

“腊月初五、小寒时节，你的生辰，我从太行山带礼来想看看你，结果一门就给人拦了，不过当初你请来拦我的人，却倒不在这里。”

叶远心则在几人中最显知保持距离似的端正，他给雪游夹菜也只是放到碟里，雪游偶尔会夹走，很轻声地说过一句谢谢。

雪游声音更淡，他嗓音清越好听，有时显得悠悠地空蒙，透不一儿不矜持的样。但旖旎一些说，就是要这般的声气在床笫间被迫得狠了，才在不端庄的惊泣之间最妩媚放浪，又自惭地勾人。或许自己也知突

他这样说了，尾音又渐渐低下去的轻，渺然似又一层珠上明丽的霜，凝结朦胧而拨过心弦的微妙意想，于是叶远心虽然忧虑，也还是在柳暮帆步饭厅后跟着去。

十地告诉他，却又自觉窥破这个秘密，就不可能对雪游欺瞒。

“生辰不多吃一些么？”

柳暮帆话声温和，甚而恺笑地扫睫看雪游，不过凝到他脸上未敢的泪痕时，笑意便稍缓，他伸手以拇指指腹摁过雪游细的颊上：

“去吧，不要在我家里打。如果你是来看我的，就别来了。远心也去。”

雪游不语。脸颊洁白如玉的少年颊腮微动，一反常态地掀睫，坦然地移上两颗璨如晶珠的瞳，还是很淡地：

他赶到太原的这一日，恰恰好与柳暮帆从霸刀山庄来到雪游家中是相近之时。叶远心不知裴远青此时为何不动了，但见裴远青面似乎亦不算好看，手腕也被雪游在袖下扣着，便更低声抑怒，回首对柳暮帆冷喝：

“怎么了？”

而除了结盟、无声里作勾心斗角般的谋略，他确实没有过什么背地里胁迫于雪游的事，因此才不明白叶远心的意思，反而是认为自己情报有所疏漏，或者是独孤琋对他有所隐瞒。

“晚上再吃些也无妨，只是怕你这时候饿了。”

“……”

“是你又迫什么人么？柳暮帆，你们的事，全然不怕再将雪游累至曾经境地？！”

柳暮帆心底微讶，不过面中不显——他确乎没有过什么，心思缜密如陈琢知雪游边的人都不会轻易放手——夫有尤，足以移人，何况都是二十岁余的江湖轻侠，恨情仇使得他们奋起，又令英雄谋士倾倒。如已经无奈之下启程到隐元会讨人的药宗门人陈琢，生就一颗于谋略的玲珑心，内里实在冷了些，却要因为情的牵绊动摇化自己的质地，不可谓不难得；而柳暮帆更与陈琢同样在众人之中极早地意识到，雪游边的人已在默然无声中划分了阵营，最亲近者如方璟迟、叶远心，最信任者如裴远青、陈琢，最极端难以捉摸者如唐献，最避讳者如李忱；而他与独孤琋则是纠葛不定，情愫关系的晴好坏都飘忽不定。独孤琋还轻狂恣睢、又刻毒辣了些，算计人上却鲜少过错，他算定雪游会不断迁就地避让，才敢不顾一切地以命相搏。这一与李忱之事，是前日独孤琋从太原回长安途中疾往霸刀上告知与他。虽然并非真正意义上血脉相羁，二人亦有谋谋之不同，但都在心照不宣里结成同盟。

柳暮帆瞥逡院内前，裴远青面是渐淡的镇静，叶远心眉蹙，如临大敌地无声与他对峙，反而是雪游平静得奇——霸刀青年不免惊讶，但惊讶之下更有雨后笋生般破芽的淡淡喜意。雪游没有拨掉他的手，也没有过分抗拒恐惧的表达，今日更是雪游的生辰，没有被主人冷叱对，自然要好过被愤恨地呛声，虽然雪游本来也辩绕不过他就是了。

雪游低吃虾，事先剥好的虾劲韧，裹着加一胡椒的香，更加馥郁。他吃得不算很多，一碗米饭都还没吃尽，却说自己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