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四向都阒寂无声，甚至于连一点灯台焰摇的气息都不可闻。薛雪游声音轻，不曾放垂的双yan却冰凉宁静。柳暮帆也不转过yan睛，几乎确如锋割的目光，反倒堪称黯淡地降下来。

“是么？”

似乎有点未尽的尾音，像chui进风里的呢喃。仿佛人都要懂什么珍贵的在怀抱里真的失去，才有追忆怅然的资格。裴远青未语，任雪游握住他左手的叶远心张开嘴chun，所说的话也平静沉凝：

“柳暮帆。从在杭州时起，到太行山、长安，你算计了许多，可曾真的百密无一疏么？在长安那一次，若非你和独孤琋将雪游挟掳而去，或许就不会……”

叶远心一顿，言到心悸chu1，难免避忌：

“我不说什么可以让你悔惭的话，恐怕你也不是有心悔改什么的人。但自负也当有尽时，这里即便只会是雪游暂时的家，也不再是你可以摆布的地方，他也并非你可以肆意霸占的人。你想zuo什么，又舍不得谁，总要先正视他是一个值得珍视的人，与你没什么不同。”

面貌温run俊秀的青年话至最后一声，已是咬得一字一句的清楚稳掷。薛雪游将双yan垂下去，从床上要披衣起shen。柳暮帆对叶远心的话不置可否，似乎在攒想话语，两片目光笼罩地落在雪游披上衣衫，而展动如玉的肩tou、臂膀。

他想说什么。一直没说话的裴远青却破静张chun，凉似水的目光扫过来，好似嘲讽般扯动chun角：

“你zuo过的事，真的以为没有人对你心中有恨么？独孤琋如何看待你，才会设计你来太原——当然，一切都是你zuo了，所以才会沦落至此，否则就是设计你来太原，又能怎样？”

“哄人说可以为薛氏父母拾好遗迹，立衣冠冢……便自以为他合该欠你，又要挥霍这份所谓的恩情。可世上却早已经有人更真心待他。难dao你没有去过扬州，切实问一问当年七秀坊遇劫，发生过什么么？”

柳暮帆轻轻眯起yan眸，雪游穿衣完整，腰shen上悬勒的珠链也被扯落下去，他要推门chu去，背对着柳暮帆，皙se的面颊微动：

“那么不如由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七月，我到扬州去向lou姐探病，就被独孤琋劫至地牢，加以刑讯。他说他恨我，恨我ding着薛氏光荣的名姓，zuo的却是苟且偷生的事，沉溺于情爱，不知dao什么才可贵。那时我觉得他说得对，我不成才，也不成qi，卑微苟弱，凭枝而依。我被送到纯yanggong，就自觉那可以是我的家；我jiao朋结友，hua前月下，也错认那都应该属于我。但从地牢里逃chu来，我才知dao秀坊遇劫，lou姐消失了，我从可以寻找的踪迹追过去，遇上一帮水贼……”

雪游声音淡薄，好似已经浑不在意这段过去的惨剧：

“我愚蠢，被抓去jianyin羞辱，一把火烧了绣楼，最终没能找到lou姐的尸shen，连她送我的穗子也弄丢了。”

柳暮帆yan睑轻凝，微不可察地若有搐动，一霎消过。

“你在太行山问我，到底要什么，又凭什么佩着远心的剑来见你。其实我只想谢谢你，想看太行山上是否有我父母来过的影子，想知dao一切事情都还没有那么糟。最终你让我知dao，还是我都自以为是搞砸了一切，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期待你了。远心肯帮助我，不远千里，也去往扬州，在秀坊里遇到当初我火烧水贼绣楼之时，救下来的姑娘。有女孩拜入了秀坊门下，很巧，正是lou姐所承师门一系，清点过去姐妹遗wu的时候，发现lou姐房内留着许多打好、未打好的穗子。她是个聪明的人，最聪明chu1却都用来保护我，在房侧的那颗桃hua树下，埋了一坛酒……‘hua雕’，夭折未能婚者为hua雕，幸年成婚者作‘女儿红’。她知dao，从我到秀坊就知dao，有人在查我的shen世，秀坊内有最后的线索，因此就决然地选择保护我。”

灯hua一剥一剥地tiao落，燃尽的一段rui线被烧成灰。雪游不再说什么，只有很轻的一声笑：

“你懂么？我才觉得害怕，惭愧，那些曾经经受过，耻于对他人言的侮辱，和有人为了我而tingshen而chu，经历的一切，究竟算得了什么？”

叶远心垂下yan睫。他想起前些日终于抵达扬州，shen上只佩重剑一把，不算守礼，但萧明lou的师妹听说他代友人薛雪游前来，依然招待他。萧明lou师承公孙二娘一系，而在秀坊之中，公孙佳人本有两位——乃是公开之事。萧师妹是雪游那日火烧绣楼以后带chu幸存的女孩儿之一，后来经李忱安排，拜入七秀门下，她目睹过当时绣楼中发生的事，虽然惧怕、不肯言说太多，yu言又止之chu1隐略的话，叶远心却并不难猜。两人相对时都觉得各自苦涩，萧师妹哀伤之余，却说起：

——“我们这一脉师承二娘师祖，对我来说却是同门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