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象小儿，也敢向我请刀么？”

杨复澹抬眸仰看，天地之间雁翅青去，宛然独飞。

“复澹向母亲请刀。我心已决，意向尤，纵母亲恼我违悖天，会于两氏名声有所损毁，复澹亦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

但终于房门内传一声不怒自威的冷笑，女虽已近四十之龄，嗓音尤华非常：

“你何以自揣我是这般降恨？——若说此刻心绪，如真有恨，也当恨你不察我之心绪，当有此罚！”

被封为公主和亲，被突厥亲夫所杀，我的丈夫为人暗算，重伤不治。最终我们都懂得什么是失去，彼此理解，却寻不回失去之人。我希冀着武艺，便能挣脱世族婚姻的束缚。我希冀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却最终未竟，孤鸿自飞。”

独孤素静静抚摸独的脸颊，平生第一次，她如一个慈温柔的母亲一样拥抱他与她的孩。十二岁的杨复澹懵懂地仰面看向母亲，想要用稚的手抚平母亲陈的哀伤。

杨复澹声音略顿，依然韧：

“我不曾在武功大成以后，直向年轻小辈刀！你想要请刀，却不是主动与我剑么？”

独孤素声音威严肃丽。杨复澹回应定：

“看着你日复一日的长大，我曾想问自己，为何要你学长歌武学，却不练刀。也许是我自己也在期待，期待假如你走过逐溪曾经走过的那一段轨迹，会有什么不同？”

此番跪请，是他向母亲禀明，自己已经心有所属，是一名男。即便薛雪游特殊，毕竟是男儿貌，他下定决心要去追逐，不可在不明不白时便妄自亲近，否则他绝不可原谅自己。甚至于是否能够走到薛雪游边，却并不在他考虑之内。

少年声音清如玉，定温方，又内风华意气。屋中女宗师无声而笑，许久以后，屋门倏然拉开，淡淡的梅香不是竹林风致，容貌秾丽的华服女朱微动，柳梢飞眉，腮香鹅腻，她昂然下视，语言振阔：

只是要一颗清清白白的心，要父母俱知，要心中所明白自己不是一时不明不白的纠缠，不足为外人。要心无旁骛地追逐一份可能仅仅是，镜月的情。

“复澹向母亲请刀。儿并非一日之情，可以轻易抛诸后。心有所属，悦之无因，然发肤，受之于父母，情虽不能受制，但如母亲反对，尽请降罪责怪于复澹。复澹会一力承担骂名，即便江湖唾骂，绝无逆反。”

“母亲曾说，期待下一辈之人走过与父辈相似的路，却有更多不同。在娶妻传业一事上，母亲虽然从未与我说过期待，但为人女，而后恐怕不能传业育，总要向母亲请罪。”

“请母亲刀。”

独孤素渐渐站直躯，日光将她丰艳如长云的发映作一段澄亮的青霞。

竹林风声清肃，翠湛之溢目。伏膝跪于独孤素房门外的秀彻少年颅低垂，双手举起，掌奉双刀。独孤素所用之刀重数十斤有余，托举不易，但他神容毅，清秀面目中惟有敬与定。杨复澹已奉刀跪请在门外五个时辰，从早晨跪到晚上，独孤素却没有开门见他一面。

“但情之所钟，不可易改。我决心去追逐情求，便不可不与母亲说明，也不可怀揣着欺瞒之心，与心仪之人相。母亲若恨复澹叛逆，或即便不恨，复澹亦与世悖，虽然不意，缺或许牵连母亲。请母亲刀！”

独孤素接刀横，她法轻盈似云，却动静罡意，如劈彩霞、如斩虹电。素心刀在杨复澹掌中一轻，为她的主人接过，连着刀鞘挥劈在门下跪着的少年白玉似的额角，闷然一声击响，杨复澹立时向后倒去，却勉支撑住形，复而垂颌振岫，跪居之姿依旧澹然如雁翅俯合。

“昔年我为嫁与你父亲，曾经确实在族内引起过一段不满。霸刀山庄是霸刀山

“假如琴心不再独柔胆，假如刀意不再空凭铁。许多事锤炼绸缪，更换世，是否会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