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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赈灾?”有人道:“不如把灾民都收编为兵。”有人反驳道:“先不说这几年战乱下来,还能剩下多少壮年男子。就算把青壮年收作士兵,还剩下好多老人妇孺,怎生安置?”
又有大学生说道:“皇上身负祖宗社稷,天子安危重于泰山。不如皇上依照原定计划移跸西北,留下部分粮草救济灾民,也就尽了爱民之心。万物生生不息,自有其道。不管凌汛多么厉害,过个一年半载,总能平息下来。”
高应麟缓缓开口道:“朕此时移跸西北,是跟百姓抢活路。朝廷移到哪里,就将战火引到哪里。此时的西北怎么承受得住?”
百官愕然道:“可是云南的路已被萧氏堵死,难道我们就困在这里等死?”
众人商议来去,总是没个结果。傍晚,守城兵将来报:“萧在雍派使者来碧霄‘宣旨’!”
荣世祯问道:“裕朝大兵来了吗?”守城兵将道:“还没呢。裕朝大军仍守在要道上,想是要等着咱们自行投降,他们好……好省些力气。”
高应麟着官员前去接待裕朝使臣。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那官员拿了伪裕朝圣旨回来,惨然道:“没天理了,裕朝狗贼丧心病狂,萧在雍这圣旨上竟然说,咱们大恒天子必须自杀投降,不然裕朝攻下碧霄后要大屠关中十日,杀得中原鸡犬不留。”
荣世祯把圣旨摊开来摆在桌上,看见左下角印着萧在雍的“圣昌天子玉玺”。圣旨明晃晃写道“着令南恒伪天子高氏应麟自尽谢罪”等字眼。
高应麟不发一言。百官愤慨悲怆道:“萧氏兵将劫杀百姓已是家常便饭,可他们终究也知道要脸,总是要罗织些罪名遮掩过去,要么怪罪百姓投降敌军,奉养敌人,要么指摘百姓不肯献城投诚。这一次,萧氏分明是以中原百姓要挟我朝,脸皮撕得一点儿不剩了。”
高应麟忽道:“你们都出去,朕与平南王有话说。”
他声音清冷,不甚响亮,但众人都觉得一股不容置疑的气魄,登时鸦雀无声,躬身退出。
荣世祯站立在桌旁,高应麟坐在主位上,谁也没有言语。
安静了片刻,荣世祯忽道:“我们还是回云南去。虽是敌军严防死守,但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索性跟他们硬碰硬,说不定能撞出一条血路。”
高应麟望着桌上那轴“圣旨”,说道:“你带兵去谋生路罢。我不能走。我若是离开,就给他屠杀百姓的由头了。他已昭告天下,不会自食其言。”
荣世祯将那圣旨咣啷一声推下桌子,急道:“你看不出他在要挟你?你怎么能上他的鬼当!”
高应麟抬头望向荣世祯,说道:“我登基这一年多来,一心谋复高家江山,不是陷于党争,就是醉心战事,从未得空好好施行仁政。黄河四汛自古有之,千百年来酿成了多少祸患,书本上都明明白白写着,可我从没想过整治各地水利。到了最后,为其所噬,那是我咎由自取。你曾说元氏兄弟是被逼造反,你说得对,高家江山破碎到这一步,原是施政不当之过,怪不到别人头上……如今我身死魂灭,换得中原百姓逃过萧氏铁蹄蹂躏,是我高家赎罪了。你速回云南去,另外扶持高氏子弟延续正朔。以我为鉴,勿以我为念。”
荣世祯凝望着高应麟,见他目光冷清坚定,虽是已萌死志,但说来仍是语调平静,不动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