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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渡鸦。推测依据:神秘的直觉。
李时迅速收起了手机,他有点儿累,坐不住,大脑皮质的神经元还在扩散兴奋,解剖唐知更内心让他获得一股新鲜的刺激感。
唐知更收了碗,自冰箱里端出一碟码得整齐的红草莓。李时鼻子灵敏极了,一下子嗅出味来。青涩中带着甜香,他非常喜欢草莓的气味。唐知更看着不像是爱吃草莓的人——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也不该是。
见他仍然坐在餐桌前,唐知更咬了个草莓,揶揄道:“坐那儿干嘛啊,屁股不嫌硌得慌么。”李时尴尬地挪了挪位置,站起来和唐知更一块坐到软沙发里。
“有点冰,吃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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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摸过一个,一口一半慢慢地吃掉了。
“诶有这么酸吗,我看见你脸都皱起来了。”唐知更神色倦懒,用意兴阑珊的语气问出这个略显夸大的问句。
李时一僵,事无巨细地回顾了一遍,自己大约是没有表情地吃完这颗草莓的……吧?
“骗你的。夸张的艺术手法么。”
那一碟草莓大多进了李时的胃。唐知更吃了两个就开始低头看手机,他间或抬眸瞧一瞧李时,那眼神鼓励似的,李时吃着草莓愈觉可口,简直差点把盘子一齐嚼碎了咽下去。
这一天碧空如洗、静日生香,空气里是残留的食物气息,夹杂着微乎其微以至于可以忽略的刺鼻百合花粉,喝到了唐知更亲手开的椰子和煮的粥,还有平时忙得脚不沾地绝对无心采购的水果。
睡了唐知更。可惜没有正大光明亲到他。
春梦了无痕。
下次是不是可以强吻他?
过分了吧,床伴而已。那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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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睃过一眼,唐知更曲起指节,在手机屏幕上敲打,他的中指上常戴着那枚红玛瑙戒指。
那枚,和他亲密接触过的戒指。碰到身上起初冰冰凉,后来被他的体温暖了,渐渐地化成与肌肤一体凝脂般的润泽。
李时喜欢这枚戒指。他归因于爱屋及乌,它戴在唐知更手上很显几分“碧玉碗盛红玛瑙”的相得益彰。
他拿出手机,抓在手里不经意地拍了一张唐知更敛眉的照片。那个角度出奇不错,光影也为唐知更折服。
李时把这张照片设成主屏幕壁纸。他抽出空回了一点工作上的信息,照他的习惯不会按规律休假。为了赴唐知更的约推了半天的会议,只好联系助理安排到周一。
唐知更不和他说话。李时再分出点时间浏览一会购物软件,下单了几件东西。然后继续放空自己,任由失控的视线一寸寸舔舐唐知更。
眼神钩住唐知更略微滚动的喉结,他想起唐知更说要他写一首诗。根本没说什么体裁,题材也完全不加限制,写古体诗力有不逮,李时考虑作一首现代诗。他只在高中完成语文作业时,仿写过一首北岛的诗。
难道要他吟咏四句“我不相信——”吗,唐知更不相信的事,比他的多了去了。
专业不对口,李时左右为难,决定再拖上一拖,冬天来临前,还有一个漫长的夏秋。
李时是趁着夜色卷席而来前离开的。唐知更说要出去走走,顺便送一送他。甚至挑了只微型单反挂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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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李时撒了谎。他说自己是打车来的,问能不能和唐知更一起走一段。
夕阳沉没至尾声,余下暗沉的昏黄。交通灯和亮眼的路灯将这种过于晦涩的色调点燃了。唐知更走走停停,断断续续拍了几张照片。
李时看他走路走得也不专心,悄无声息地绕过身去,让他走在里侧。
身边不时飞驰过几辆赶着去投胎的电动车。
唐知更将相机转了过来,对准李时。猝不及防的,李时定在原地,忍不住站得再挺一些。
“咔嚓。”
“嘀嘀嘀嘀嘀——”
清脆的快门声淹没在突如其来响亮的鸣笛中,李时处于状况之外,余光掠进一辆横冲直撞的小电瓶。
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道抓住,往旁边狠狠一扯,踉跄着扑到唐知更的臂弯上,下巴颏磕到他的肩膀,一阵疼。
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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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电瓶车主骂骂咧咧地驶远了。李时看了看,确认他好好地走在人行道上。
唐知更收好了相机,司空见惯似的目视前方走着。
李时觉着刚才像飞起来了,不着边际地被俗世人间小小地掌掴了一下,却很快活。
“唐老师,”他说,“谢谢你啊。”
唐知更上下摸了摸口袋,将凌乱的衣角捋捋平:“要谢我啊,”他指了指附近的一家便利店:“那你帮我去买包烟吧。”
李时在柜台前举棋不定,唐知更会抽哪种烟?经常见他抽的是几个外国牌子,这家店见不着。
软中华应该不会出错。他没怎么试过抽烟,就上次心血来潮随手买了一包,抽了一根就不大受不了。最后那包烟被唐知更顺走了,说是事后烟来着。
黄金叶?南京?买包最贵的?思考再三,李时问了店员一个挺土的问题:“请问……哪种卖的最好?”
出来的时候唐知更无所事事地蹲在路肩上,一个换个人来做会很流里流气的动作。他手臂搭在膝盖上,径直朝李时伸出了手。
伸的是那只戴着戒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