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大衣扔上椅，踩过耷拉落地的衣袖，卧室换下睡衣，冷得一疙瘩。杨彬屋，在他扣衬衫扣时凑近吻他，他下意识偏开，杨彬愣住，撑起笑意问他：“我梳洗过了，亲一下吧。”

杨彬失了语。橙光照得他朦朦胧胧，好像梦里的人。但他连梦里的话也说不，隔着一支火机望梁玉成，像隔了跨海大桥，语言都在波浪中打散。

问这个问题，她好像正站在一条景小上朝梁玉成招手，只要握住她手就能沿路狂奔，把秋天、寒、整座城市都抛下。或许某人的死能唤醒某人新生，或许一场新生就是要一场死亡作开端。然而梁玉成手里的听筒又变回听筒了，冷的塑料壳，没有一丝温度。他背过，手指绞住了电话线，叹息说：“我再等一等。”

“对不起。”杨彬望住他，沉沉。

梁玉成嘴开合几次，最后问：“还好吗？”

“金香，金香，”梁玉成轻声喊，“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电话那逐渐哭起来。梁玉成握着听筒好像握住金香的手，觉到她随哭泣在动，嗓已经哭哑，泪不，抹泪也是徒劳，脆捂住脸放声大哭。她哭喊：“她抛下我，抛下我！我收……收到她一封信，我不敢看……她是不是恨我？是我害死她？我……我……”

“你也是。”梁玉成挂断电话。

杨彬停下动作，终于直起和梁玉成对视，他神情想装作无辜，装作不懂问题，不懂如何失望，但是他的眉诚实地告诉梁玉成他不仅听懂，而且害怕，因为他不知如何叫梁玉成不失望，或者他知，可是不到。

“没关系，”梁玉成拍了拍他的脸，温柔地说，“我总忘记过生日，因为知许愿都不灵，没有好事发生。”

梁玉成又问：“你会不会叫我失望？”

梁玉成扣好最上一颗衣扣，手指顺势抚摸杨彬眉骨，杨彬稍稍眯了眯。打量久了，梁玉成疲倦地笑一笑，扯过杨彬衣领亲他一下。他们仍然挨得很近，梁玉成轻声问：“今天有没有糕？”

回到家时，杨彬在往桌上摆煎，听见开关门声，问他：“买烟这么久？买到了吗？”

金香了下鼻，又清嗓，整理好声音以后才郑重地说：“祝你好运。”

等什么？金香等冯颐莲的电话，杨彬等他回去，他等什么？天知，但他还在等。

“我没买到烟，糕蜡烛也没到，还好打火机是现成的，先将就一下。”梁玉成从衬衫袋里摸打火机，打一簇小小火苗。窗帘里透过昏沉的天光，外边的太不知会不会升起，至少卧室里已有一星温的橙红。梁玉成慢慢说：“今年生日愿望……”

“我希望知，”梁玉成说，“如果我开，你会不会跟我离开阜星？”

火焰的度到了梁玉成，他松开手指，哒的一声火苗熄灭，许愿灵也飞离此地。

杨彬不舍得一下到即止的暧昧，弯腰追着在他边啄吻。“有啊，”他声调糊地回答，“订了好大一个。”

梁玉成呆愕地看报，整张晨报成一张特大号讣告，版上加的黑写“离奇震悚：三金影后坠楼，息影竟成绝唱”。他卷着报纸飞奔向电话亭，用来买烟的币被投公用电话打给金香，一遍不通，他再打再等，第三次时终于被接起，金香沙哑的声音问：“喂？”

她问：“你要不要一起走？”

他们都注视着那簇代替生日蜡烛的火苗，它笔直、稳定地燃烧。“不要说。”杨彬喃喃。

哭已哭了太久、太累了，一阵噎过后，金香低低缓缓地说：“这里一直要得很多，要什么我都给，但是把她留给我……阿成，我要离开阜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