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答应了母亲的要求，在病情越发严重的某个午夜，他亲手掐死了女人，帮她解脱。

后来她的越来越恶化，常常咳鲜血，但如夜夜的杜鹃啼血那般，总不肯停下，商猗只得跪在冷门，拼了命的乞求，才能换回一些与母亲病情毫无关联的伤寒药，可那时的商猗没有挑剔的资格，只能试图用那些没有关系的药救回母亲命。

她有太多理由赴死，却没有一个理由苟活。

人们总说时间会抚平一切，但对于恶人得不到惩罚的受害者来说，背负着痛苦记忆多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那些记忆凌迟着她的灵魂，这使她陷疯狂，可悲的是也只是饮鸩止渴，一旦恢复神智，她又将陷悲愤的回，她一遍遍唱着曲，直到哑不成声。

他也曾求过母亲多活一段时间。

歧国的侍卫们最擅长羞辱他人，商猗总是遍鳞伤的带着药包回到母亲旁，继续遭受母亲的冷，也是商猗面对其他质的欺辱毫无反应的又一原因——与他在冷时受到的侮辱相比，那些孩的欺负简直不足一提。

商猗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当时的母亲无暇顾及，还是她对一个不被期望诞生下来的孩最后的报复。

暴、侮辱、病痛......

可喻稚青却听得极认真，全程一言不发，唯有听商猗谈到这或许是母亲对他的报复时，男人空着的手蓦地落一个算不上多么有力、甚至有些微凉瘦弱的掌心，喻稚青主动牵住了商猗，而另一只手则忍不住了男人发

像你的父亲一样，让我受尽侮辱痛楚的活着，将我锁在这永无天日的中。

商猗不想，也不像。

商猗其实在最初坦白的时候，仍是对喻稚青仍撒了一些谎。他说他母亲神智清明时会教他识字，教他编草蚂蚱，教他唱一些不解其意的昆曲——这些事情都不假，但谎言却在于这样的温情并非是在女人神智清明的时候，与之相反，唯有母亲发疯的时候，他才能获得这一丝半的亲近，反而是母亲一旦恢复清醒，便会变成一副极冷淡的模样，对亲生儿视而不见，甚至恶言相加。

但要当时未满十岁的商猗亲手掐死母亲，未免对一个孩来说太过残酷。

不知为何，幼小的他伸手掐住母亲脖颈时，他似乎看见母亲在对他笑——那是他生以来，唯一一次看到母亲清醒时对他的笑意。

男人并不是一个好的讲述者，事实上，他只是很刻板的将过去记得的一切都复述了一遍

所以在商猗求母亲多活一段时间的时候，女人只是淡淡地反问：“你也想像他一样么？”

若是发疯时的母亲，喂她喝药反而方便一些，因为女人一旦清醒，便会抗拒这些药。

商猗知这不能怪她，自己对于母亲而言，是罪人的血脉，是暴的延续，是累赘，是不堪，是所有痛苦的又一源，只要他活着，对母亲便是一残忍。

如看见迎面而来的刀刃便要好受痛准备那般，商猗将心放谷底，他等了一会儿，但怀里的意却始终没有消散——喻稚青仍乖乖地趴在他的怀中。

亲情人，商猗十分知晓这，才会在离别时说这一事实惹喻稚青厌恶，此时也是，他甚至可以预想到先前还和自己缠绵的小陛下听完这句话后，定然会不顾一切地将他推开，大骂他是个弑母的疯。

话语犹如一阵微风，轻轻开尘封的记忆，商猗叹服小陛下锐的同时，忆起往事也不由有些怔忪。

对于商猗的答案，他的确没有特别意外，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喻稚青方问自己的猜想：“是她让你这样的吗？”

借着月光，男人依稀对上小陛下视线，那双澄澈的眸中没有厌恶，也没有恐惧。

但病榻上的母亲只是淡淡望着他，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