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liu光想自己这一生最好的结局，约莫就是如此了。

沈逝川把他从淤泥里拉chu来，给他自由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在光明万丈的世界里每多活一天，就越多一分知dao沈逝川给他的有多珍贵。

他被沈逝川教得很好，识大ti、辨善恶、明是非、知爱恨，所以一生都不会恨沈逝川。

师兄，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你拿回去，我还给你，我不会痛。

郁liu光只是牢牢攥着手里的栀子hua，huaban在挤压下生chu一些黏腻，约莫是残存的zhi水chu来了，鎏金一样嵌进掌纹，rong进骨血里。

他贪婪地用目光临摹沈逝川的脸，山是眉峰聚，水是yan波横，漆黑如墨的眸底散落寒星般的锐意，又han着几分天然疏离的冷淡。

大抵是知dao这是最后一yan，郁liu光不再遮掩自己yan里的爱意，他很高兴、毫无保留、赤luo地看着沈逝川。

郁liu光只说：“师兄，不要遮住我yan睛。”

沈逝川在郁liu光爱意淋漓的视线里怔住。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以至于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阿丹说的那句话——

阿丹说郁liu光爱他，郁liu光那样爱他。

……郁liu光爱他？沈逝川终于想起这茬，回忆起来。

可或许是郁liu光藏得太好，他站在原地想了一圈，也没在记忆里找chuyan前这样nong1烈、冒犯的目光。

郁liu光甚至不如那些情窦初开的女弟子，端着自己煲的羹汤来找他，或者借故相撞，落下一支发簪。

他好像只是待在自己屋子里，或者坐在梧桐边，一朵一朵整理新摘的栀子hua。

……是的。沈逝川意识到一件事。

郁liu光不看他。

起先他以为只是郁liu光要避嫌，或在门中风言风语里对他生chu嫌隙，可现在回想起来，郁liu光总不敢看他。

偶有不经意的对视，他也径直落荒而逃。

一个人的爱意是藏不住的。

这一刻，在郁liu光的面前、在郁liu光的yan睛里，沈逝川总算直面这件事，因为天下间没有任何借口能解释那双yan里的光。

怎么会这样呢……

沈逝川houtougun了gun，有些话想说，又说不chu什么。

风chui过山林，长叶如旌旗翻卷，末了他只是很轻地叹了下：“不是那样的。”

“liu光。”沈逝川把手伸chu去，“我来接你chu去。”

郁liu光听沈逝川说完经过，很久没说话。

沈逝川思路清晰，事情只挑重要的讲，他在三言两语间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白知秋卖弄了信息差，无尘派不知dao沈逝川是被他救下来，把他当zuo一颗弃子。而沈逝川来找他时chu了意外，才使两人生chu偏差，白知秋把他骗进虚空灭口。

“但我并非全无责任。”沈逝川愧歉地看他，声音也是很认真的，“终究是我听信了传言……才叫你命悬一线。”

传言可怖，他不是早就知dao了吗？他就是因为不切实际的dao听途说才疏远郁liu光，才以为是保护，却把郁liu光一而再再而三推到shen渊里。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避嫌，而是更细心一点教导他，说不定gen本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发生，也说不定郁liu光gen本就……就不会爱上他。

郁liu光才二十岁，情意萌动，得不到正确引导，就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肆意发芽。待他恍然醒悟，那份背世骇俗、不该存在的爱已长成不受控制的参天ju树，连枝桠也修剪不到了。

沈逝川追悔莫及，却又无可奈何。

他将郁liu光单薄的shen影收进yan帘里，低声dao：“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山yu与我同埋，我惟伴山同去。

就像四长老说的，他本就是chu于一腔情意才不顾一切救他，他要如何还得尽呢？

然而chu乎他意料，郁liu光听完以后默然许久，只回了一句：“嗯，我知dao了。”

说完他不再有反应，tou低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和我chu去吧。”沈逝川主动说，“不回无尘派，去东溟域，到重溟天，或者炼云澜，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东溟域是距离西翡域最远的大域，中间还隔着一个中州，寸土不相邻，而重溟天和炼云澜，听说是东溟域最漂亮的地方。

郁liu光想了想那些地方——东溟域是临海的，有远行归来的师兄师姐提起大泽chao汐，说海上涛tou一线来，楼前指顾雪成堆。

应该很mei吧。

郁liu光闭上yan，好在他本就低着tou，沈逝川看不见他神情。

“不要了。”他说，“让我留在这儿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