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光看得通透，他知自己想来是无关要，所以才不执意回到真实里去。

沈逝川怔了一下。

郁光脑袋抬起来，对沈逝川一个笑，“塌了，就让我死在这里，我不想去。”

自欺欺人又怎么样呢？非鱼，安知鱼所想，就当大梦一场，梦见变成蝴蝶，死在天际间。

沈逝川将剑穗递给他，郁光双手接过来，小心翼翼给穗上一不起的灰尘掸落。

殊不料沈逝川听过他的话，不解地问：“我何时……送给谁剑穗？”

“为什么？”沈逝川不明白，“这里……”

“……”郁光看着一地七八糟，快要无语了。

无尘派因为白知秋从中作梗，把他当作一枚弃，可无尘派为何会把他当作弃呢？如果是沈逝川，无尘派会这样吗？

两人在地上摸捡着，沈逝川的手骨节很分明，虎指都有剥茧，一看就知是拿剑的手。

沈逝川没有回答，跟着他蹲下来，一一捡那些小绳。

左右关心沈逝川的人不止他一个，他一厢情愿的，不应在此刻多找存在，叫他两人都横生尴尬。

郁光便以为那个剑穗是沈逝川给白鉴心的。

漫天情缠成的丝线，不要茧缚住他们两个人。

两年前，他见过沈逝川向一名师讨要了几线绳，坐在亭里编剑穗。

沈逝川无声接过他手中长短不一的线绳，拈起一条玉线，动作不娴熟，但也挑不差错。

崽拼命地扑腾，本就不多的绒满天飞，郁光手足无措，只揪住一条长长的红玉线，崽就挣脱他仓皇逃离。

是给我的吗？郁光心想。

崽着一脑门绿绿的线绳，惊恐地“叽叽叽”大叫。

无尘派有弟十八岁时，长辈给小辈挂上亲手所编剑穗的习俗，寓意剑不离手，督促对方时刻谨记自己为何执剑。

沈逝川送给谁了？他不得而知。

他抬起手背，又看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肤。

但郁光没等到那个剑穗，想来也是，沈逝川是他的师兄，依辈分是他同辈，怎么能算长辈呢？

“我在这里，很好。”郁光，“你看我什么都不缺的，衣、住、行……”

他想说这里是假的，又想到郁光肯定知这件事，便改了：“这里会塌的，很危险。”

郁光看着那双瘦削修长的手，忽然走了神，直到沈逝川把整理好的线绳给他，他仰起，看见沈逝川细密的睫羽，还有背上一截剑的影。

可郁光也没在白鉴心上看见剑穗。

他又把帘垂下去，蹲在地上，望自己挂在虎上随风飘的红线：“我不去，如果你……你觉得愧对我，就给我编个剑穗吧。”

一个剑穗吧，他要把这个剑穗挂在窗栏上，让风动它，像一串栀。

郁光把手伸去，指尖勾着的线轻飘飘的，像找不到落：“送我一个吧，师兄。”

“外面有人在等师兄吧。”郁光没抬，“师兄把剑穗送给他，他肯定很重要，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它只是没在屋里找到虫，打算来觅，这个人怎么不仅家里连条能吃的虫都没有，还要吃了它？坏！好坏！！

但这样的变故也冲淡很多怅惘心事，他蹲下捡地上散落的线绳，微声：“师兄，这怎么不算真呢？”

郁光看他慢慢编一个平安结，又取了线给他成穗，绕在平安结上。

郁光很诧异，把小拎起来，放在手心：“嗯……养大了可以烤成烤，还不用辟谷。”

“我知。”

白鉴心白剑无格，只有盘旋如墨的山木纹貌，剑锋淬着一冰蓝，平日藏在鞘里，看不见颜。

说到这里，一只浑绒、拳大小的小崽突然探探脑地从大门敞开的屋里走来，迈步到两人边，“叽！”地叫了一声。

通雪白，虽是飘逸威严，却也清冷单调，坠个剑穗是好看的。

白鉴心被沈逝川负在背上，剑柄，光光的，没有挂穗。

“……师兄。”郁光听见自己小声、轻轻地唤。

可他已经快要死了。

也许是师兄的晚辈，也许是师兄的挚友，也许是师兄的心上人。他不应过问。

他是沈逝川的师弟，该专心练剑，清明人，不给师兄丢脸，不生那些……不该生的心思和事端。

沈逝川如何，恢复得好不好，他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