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璟也不再多说，开始诉起苦来：“我父亲我选中文课，我一学理的，只知计算，他真是不如让我退学好了。”

“你不担心有人会因此无端指责你？”宋承璟看着好友，霍岚看起来真的不太在意。

“你这住北城的霍少爷有所不知，可我那胡同巷消息传得最是灵通，那些大爷们也在茶馆里聚众聊这些。”宋承璟突然凑到霍岚跟前，压低了声音说：“他们说，沈清延长相绮丽还留长发，成名十五年未曾娶亲，是因为他是断、袖。”

，决定沿前海东沿散散步。此时天幕还有一丝光亮，不少住在附近的小孩儿着铁环享受夜晚来临前最后的快乐。

一人往北行了大宅，一人往南走了胡同街巷。

“想必你就是霍岚吧。”

“这不是只给你说了嘛。”宋承璟知他只是调笑，霍崇珉看着端方正直，可对任何事情的接受度奇得，多半是去法兰西那一年沾了不少洋人的作风习气。

他课室时沈清延刚喊起立，课室中学生有十，站起时挡住了讲台旁的沈清延，学生们摇晃着坐下时，他在同学们的肩膀之间看到了沈清延。窗棱正好透着初秋和煦的日光，停在了站在讲台上的沈清延上。他站得直，单薄的肩膀垂着他轻拢的长发，着一绣着云纹的雪白长衫，隐约能看清他的形，修长的手里还握着粉笔，刚刚在黑板上写下“沈清延”三字，笔锋遒劲。他瞧见了迟到的霍岚，抿着微粉的，横着一双杏似的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霍岚底总算有了丝惊讶，但也不愿过多评价这事，只：“宋怀玉，还未学你便揣度教授私事，尽信些坊间传言，你门左拐可别说你是我发小。”

“吵得激烈，概括一下就是有人觉得文学是坦途，有人认为文学一文不值。”

“宋怀玉，你自己琢磨你在说些什么。”霍岚瞥了他一，神倒是没多少责怪。宋承璟适才继续说下去。

“沈老师就住在北海。”宋承璟着实是消息灵通，“我们可别说着说着就真撞见沈老师了。”

“猜到会是如此。”霍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写作这篇文章本意是古代文学是我们民族很宝贵的典藏，在变局中变得众矢之的，境形同末路。倒没想到有人光看题目便如此断章取义。”

“正是。”

“你那篇《文学末路》，似乎蛮有争议。”宋承璟，“今天路过茶馆听到有人在说。”

宋承璟更懵了，他从不看文学评，能让他背诗词就算不错，所以他自然不知好友在文字之间勾勒了沈清延。他没太放在心上，只说天渐暗何不回家了，明日还要早起上学。霍岚同意，遂慢步回家。他们最后在浆衣巷告别，约定明早在此相会一同去学校。

人力车渐行渐远，霍岚收回目光，对着不清楚状况的宋承璟说：“你这个乌鸦嘴。”

“他们说什么了？”

霍岚轻笑友人的痛苦，只：“我父亲让我主修中文呢。已经几天没同我说话了。”

“沈老师？沈清延么？”

“可以理解。”霍岚像是意料到了各家各派对此的反馈，“这环境下收到不同的评价甚至极端的指责实在正常不过了，你别担心我。”

“我们可都是一样的悲惨。”宋承璟哀嚎一声。

话音刚落两人侧就有两辆人力车经过，前车坐了一人，后车似乎是他的行李。霍岚看到了那人，看得不清晰，只看到他在初升的月光下很白净的肤和微风带起的长发，以及翘的鼻梁在脸颊上投下的影。他忽然觉得这应该是沈清延，他听说过他的秀丽，读过他文字的细腻，觉得前这人就应是他心目中沈清延的模样。

果然是昨夜前海边的那人，只是昨夜是隔着夜，借着月光，今日不过两丈之隔，在明亮的日光中，他把沈清延看得清晰。他不知如何用言语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前的沈清延比昨日的夜，比之前透过文字勾勒的那个沈清延还要好。

宋承璟眨了眨睛，坏笑了起来，“你可想听沈老师的八卦？”

平京大学校园占地不大，一池竹林隔开了理科与文科的教学楼，理科楼新建不久，砖瓦洁净，却已长满了翠的爬山虎，而文科教学楼保留了前清古朴，二楼隔着竹林相望，看着距离不远，可要穿过竹林崎岖的小径也需要时间。所以当霍岚上完理概论要赶往文科楼时，就被这小路绊住脚步，等他赶到古代文学教室，已迟到半分钟。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不知沈清延会不会觉得他不尊师重。

霍岚看得沈清延心情不甚好，正想要鞠躬歉，就听沈清延开，声音清亮，似珠玉。

“可别这样说，我对学中文可不抵，我选了沈老师的古代文学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