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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神,宽恕即是最好的复仇。
八岐大蛇明白过来,愠怒自他惑人的面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惯用的从容。
“比起主,你倒更像是耀眼的神明。”他赞颂道,不知是真心,还是讥讽。
夜里的神父不再留守教堂,而是前往空无一人的街道,这儿唯有血肉的腥味,与野兽的哭嚎。
他缓缓靠近了正在撕咬猎物的吸血鬼,它抬起头,见是同族,便不再搭理,继续埋头用餐。而须佐之男满目冷色,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尖刀刺进它的后背。
受伤的血族一声尖叫,它抬起头来,看向须佐之男的红瞳中怒火中烧。它晃动灵活的蝠翼,向这不要命的弱小同类扑来,尖利的爪瞬间划破了神父的胸膛。
即便是中了一刀,它的力量也不是如须佐之男这般饥一顿饱一顿的新生血族可比拟的。很快神父便遍体鳞伤,只能执刀勉强抵御。他的喉咙被扯破,腹部被撕开,他的眼前一片昏黑与猩红。
他不愿为自己报复,却想为老妇人死去的儿子复仇。在蛇神之血的刺激下他终于迈出这一步。而他依旧这样弱小,须佐之男下意识阖上双眸,想要祷告,而那些曾充满力量的文字在此刻却化作一片模糊的空白,他能感受到的唯有手中坚硬的刀。
若无血腥与暴力,我又该如何去维护我的爱与善意?
他重新拾起气力,刀刃反照的银光在月色下森然刺目。
而八岐大蛇始终在不远处冷眼旁观,直到一切的结束,才将血泊中,失神仰望着的神父抱起。
“你在看什么?”他问。
神父艰难地张开被血污粘住的双唇,低声语:“信仰。”
“它是什么样子?”
须佐之男没有回答,只沉默地凝望着。他的信仰漂浮于无形的夜空,却不再闪耀着柔和辉光,而是浸染在一片沉沉血色里。
须佐之男向前来祷告的信徒坦白了真相,关于他的失格。信徒惊惶地跑开,不多时,镇子里的人们都知道了心中所敬仰的神父,竟与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血族是同类。他们心中充斥着被欺骗的愤怒,无数的石块与利器向曾经带与他们救赎的神父砸去,而须佐之男只是笔直地站着,他浑身脏污,头破血流。
“你这肮脏的怪物,不配侍奉无上的主!”众人呼喊着,他们无法对抗血族,而将怒火发泄在手无寸铁的神父身上却是如此轻松。
“烧死他!”呼声愈发激烈而盲目。
须佐之男依旧沉默不语。而忽然不知从何处钻出一大群毒蛇,蛇群遮天蔽日,见人便张口撕咬,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女纷纷惨叫着逃窜,教堂前再度恢复了一如往常的灰暗与死寂。
须佐之男用长袍拭去眼睫上粘着的血块,向屋内走去。他已不再是神父,自然也不再有资格住在这里。他只收拾了几件简陋的衣物,便装着两袖小镇微凉的晚风离开。
身后的暗影依旧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