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尽苦难，所信奉的神明却叫她宽容与忍受，如此伟大，如此虚伪。”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须佐之男蹙着眉望他，永远也想不明白他的心为何可以如此冰冷，寻不见半分善意，“她只是个将死的可怜人。”

“而我会教她复仇。”八岐大蛇笑容愈深，在他耳边悠悠低语，“她虽老得快要死，却可以将仇恨散播，使伤痛于所有人铭记；却可以散尽家财，求能者携利刃前往报复；却可以献出残破的灵魂，诅咒恶者不得好死。”

“可这又有何意义？”须佐之男一如既往地反驳，“难道不应放下仇恨，至少在她最后的时光里可以好受些。”

八岐大蛇端详他良久，似是惊叹于他的天真。半晌他缓缓勾起唇角，毫不留情地说道：“你能在此说宽恕，不过是因为这仇恨与你无关罢了。”

“不，我深信于此。”须佐之男心尖微颤，却依旧摇头。

八岐大蛇又是一番深深地凝望，而后伸手抚上他苍白的面庞，诡谲地微笑道：“那若是我说，三年前引诱血族前来狩猎的人就是我呢。”

须佐之男僵死的面容之上终于出现裂痕。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看向笑着的那人，嘴唇颤动似想要说些什么，却哽在喉中，翻涌的震诧最终化作滔天的怒意与怨恨，当他回过神来时，双手已经死死掐住了八岐大蛇细嫩的脖颈。

原来使他堕为恶魔，又将他假惺惺解救的都是八岐大蛇。一切从头至尾都是他自导自演的戏，却使他在痛苦与迷惘中独自忍受了数不尽的时光。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因为有趣。”八岐大蛇无所谓地弯着眉睫，声音断续却始终从容，“我想得到你很久了，须佐之男。”

……不，为何只是这样，如此荒唐。须佐之男头痛欲裂，眼中血丝密布，双手越掐越紧，此刻他终于明白八岐大蛇的用意。

好恨，无法宽恕。什么也记不清，他只想要眼前的罪人去死。

八岐大蛇被他掐到双目翻白，美丽的面庞浮上青紫颜色。他有一万种办法可以将须佐之男碾死，却故意装作弱势的模样，是在戏弄。

而没有人比须佐之男更了解他的心思，他绝望地松开了手，任由八岐大蛇装模做样地摔倒在地。他厌恶且冰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教堂。

身后暗影紧紧相随。

昏黑的夜里，须佐之男伏在他身上，肆意吮吸从伤口处流下的血珠。过去他总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只在饿到浑身无力时才会找八岐大蛇取血。而如今这样的收敛已经毫无必要；如果八岐大蛇想看见他的堕落，那么他已如愿以偿。

八岐大蛇半躺在狭窄的木床之上，怀中抱着金发的神父尽心饲喂，手轻轻拍打在他战栗的背脊，口中低哼着古老的歌谣。须佐之男手中的银刀在他胸口搅动，猩红的血涌流不止，又尽数被他贪婪舐去。八岐大蛇刻意没有抹除痛觉，他如此享受此刻锥心的愉悦：“你恨我吗？”

须佐之男抬起头，平静地直视他空无一物的瞳：“是的，我憎恶你。我恨不得对你寝皮食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