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的泪不断从他角落，他掐住那将他蛊惑的蛇神惨白的脖颈，嘶哑地质问：“为什么？”

“恭喜您，神王大人。”堕神叹，语气中几分赞颂，几分讥讽。

须佐之男看他的疑惑，于是笑着了他的眉心：“因为你啊，我的小蛇。”

须佐之男站在远，凝望了他许久。直到黄昏，血红的光涂了满地，风也渐凉，蛇神终于睁开迷蒙双眸，看见来人。

“我会向你证明，世间不该有。”这是蛇神与他第一次相见时所说的话。彼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却已完全看清，是何等的愚行。

此正是斐伊川，蛇神诞生之地。他缓缓沿着的方向前行，漫无目的。而在某一个回眸时，那刻骨铭心的容颜再次撞他的帘，使他心尖一颤，一时竟瑟缩起来，迟迟不敢靠近。

—

须佐之男终于从长久的失神中清醒，看向自己满手的污血。他杀了许多人，无论尘世间的无辜者，还是曾经敬仰的神明。蛇神的意志将他腐蚀，杀戮的念占据了他破碎的心。他终于如蛇神预言那般，亲手毁灭了所珍的世界，在某个如烛火摇曳的瞬间。

因新生而力量弱小，无法离开斐伊川的蛇神一刻不停地问着旅者的见闻，对须佐之男中的千千世界是如此痴迷，越靠越近，宛若琉璃玉的樱瞳孔中转着星微光。须佐之男垂看他，抿了，陷一瞬的失语。蛇神虽诞于世间的罪恶，而如今仍听风饮，未与人类有所集的他也竟单纯如一张白纸，须佐之男迷失在他极而无一分杂尘的笑颜中不禁失神，恍惚间望见了曾经的自己。

须佐之男死咬着，血锈味在嘴中蔓延。他亦溢一声麻木的冷笑，缓缓松开手，凝望蛇神空无一的。

他有些惊诧地声，询问那不速之客的来历。须佐之男随胡诌，谎称是别迷路的旅人，蛇神便愉悦地弯起眉，邀请他一同坐下，共赏斜西去，清冷月上枝。

若非，他不会迷失本心；若非，他不会丢去神智；若非，他不会堕渊。八岐大蛇以为饵，佯装驯服，终于使须佐之男放下戒备，蛇血浸染神格，傀儡执起雷枪，最忠诚的信徒诞生于湮灭。

八岐大蛇心疼地住他的指尖握，难怪他到这儿来后便再也没有回去过。可如今的斐伊川亦是死寂，他又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呢？

八岐大蛇闭上睫，角轻颤，最终也还是没忍住笑意，他无一丝温度的手抵上堕神的膛，反问：“痛吗？”

他了一个梦。而那也并非梦，是他不愿回想起的过往。

痛，痛到窒息，钻心彻骨。而疯是不会痛的，那样就损了乐趣，于是蛇神必须要使他清醒，使他能够睁开双，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与罪孽。

“你既予我堕落，又为何使我清醒？”怨恨如烈焰灼烧他的心，他用尽了气力，向蛇神发问。

是的。他跨过数千年的时间，穿越生死的彼岸，就是为了再次回到蛇神的边。

答，语气郁冷沉，“全被毁掉了。”

侧躺着的是蛇神，也永远只会是蛇神。八岐大蛇睁开他通透的紫眸，面上是从容的慵懒与媚意。他环着早已沦为堕神的须佐之男的脖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我邀你共赏如今的新世界。”

须佐之男终于明白，自己输得彻底。他站起，床上的蛇神依旧缱绻地望着他，小指眷恋地勾着他的衣角。

初生的蛇神在树下浅眠。素的宽衣裹住他纤瘦的躯，随呼些微起伏。蛇神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碰也会如泡沫破碎，宛若新雪的发丝散落一地，卷着微风沉浮。他双颊似云霞泛粉，角微扬，长睫轻颤，似在一场遥远的朦胧好梦。

蛇神却只是微笑：“因为你我，神将大人。”

须佐之男对于前满目已被焚毁殆尽的破败再无半分留恋，他燃尽了这个世界最后的一气，打开时空之阵，也不回地迈步而去。他并不通穿梭之法，对于此行将去何也并无概念，他被割开搅碎的心只为那梦魇般的低语所缠绕，拧淋漓的鲜血：复仇、复仇。

“这世间不会有人比我更你。”他又一次说。这世间也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

待他再睁开昏沉的时，面前是一片许久未见的葱郁之景。韶光淑气，燕语莺呼，清溪的潺潺声萦绕耳边，粉白樱落于面颊，幽浅香氤氲鼻间。他不禁失神，卧于青草河岸许久，仰望温和日光，不曾眨。

他将前人纤弱的躯搂在怀里，轻声呢喃：“我此行，就是为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