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逢几变，堪堪落了雪。

我见到阿niu的叔父，是在立冬当日的夜里。

营帐外的篝火烧得正旺，主帐谈笑风生，请了北疆诸位将军来，阿niu说粮草和过冬的裘衣，已从岭北关运到汜水，一同来的，还有他的叔父，吉城守将，顾怀生。

我于阿树死后，就变得闷闷不乐，闻言也只是听过。

阿niu说要娶我，我只当是句戏言，土帐篷的营ji也告诉我，男儿不能娶男儿，龙yang之好上不了台面，zuo那档子事，和亵玩ji子并无两样。

我认清了自己的shen份，心里又装着阿niu和哥哥的秘密，想到这些将士，全是叛国逆贼，便越发坐立难安。

哥哥的位次就在我shen旁，他不碰桌上的银盏，只是喝着shen后文娘倒的暖茶，时而浅笑，时而静静端详。

我有时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觉在场刀光不见影，这一张张我未见过的面孔，推杯换盏，却心思各异。

想是看的久，常钺便问我可要吃茶，我摇tou，直往他怀里躲，只因那对角而坐的将军，似乎是在打量我的脸。

他chun边溢chu玩味的笑，说，“王爷，这就是你新得来的chong？要臣说，和他老子比起来，风韵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若说那穆清滟，可是帝京少见的mei人，可惜啊，已经死……。”

“砰——”

阿niu听后蹙起眉，冷着脸放下酒盏，“张佰，你喝醉了。”

那将军酒醒了些，站起shen向我赔罪，手上动作却随意敷衍，我不由气恼，暗自握住袖中的手。

又想起他未说完的话，只觉心落到了谷底，爹爹他们还在帝京，我面上不稳，不慎打翻了桌上的糕点。

这一吵闹，在场之人便都向我看来。

恰在这个时候，帐外传来一阵shuang朗的笑声，“你们倒是懂热闹，雪还没飘到关外，酒都喝上了。”

来人推开帐帘，鬓角早染了风霜，shen姿高昂魁梧，面容依旧能看chu年轻时的俊气。

他shen上墨se的甲胄披了薄薄一层雪，先是环顾四周，恭恭敬敬对阿niu行礼，末了又作揖给哥哥，说，“军师见谅，路上风雪大，耽搁了时辰。”

他说话客气，哥哥亦是站起shen回过一礼。

“将军哪里的话，军资有你相守，营中将士求之不得，况且洵安只是晚辈，自然信重将军。”

他二人说话间，我却转向了来人shen后的囚车。

那囚车只有我肩膀高，四五人抬进来，我只能看清里面似乎佝偻着一个人。

好奇心使然，我越过常钺，往那囚车前走了几步。

就见原本车中发束散luan之人，竟是忽然抬起了tou，墨发遮挡住的真容，在这一刻帐中烛火下惹yan分明，似仙似妖，又似我梦中之人。

我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我yan前，还是又chu现在梦里。

不由呐呐chu声，唤他，“梅仙。”

他似是愣了一瞬，进而狭长如狐的眸子弯起来，就这样隔着牢笼，静然看我。

我想起梦里他对我说的话，雨声落尽，薄雾将开，他说，“汝安，我为你师。”

指尖不由自主搭上囚车，我蹲在他shen旁，问他，“你是谁？我在梦里唤过你先生，我又是谁……”

他伸chu手，指节全是大小不一的伤痕，有的地方红zhong，弯也弯不起来，tui脚挪动来到我shen旁，我才发现他的tui已然伤的太重，每挪动一步，囚服就会yunchu大片残红。

我想要chu声阻他，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隔着铁栏杆握住我的手，手上的力dao很轻，指腹带着薄弱的温意，与我说，“你是先生的汝安，是这危墙底下，最勇毅之人。”

我想到这些日子的委屈求全，想到阿树，心中惶惶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