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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蒲团前迎客。
「这位是yAn平王座下的楼参军,奉命到河西办事,途经朔方城」穆三黎向彭氏介绍这位来客。彭氏上下看了一下楼可廷,一脸意外的表情说:「可你是匈奴人,怎麽会在鲜卑魏朝为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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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可廷笑道:「夫人好眼力,我是匈奴铁弗部族人,曾经是赫连B0B0麾下的军将,十年前因大夏朝廷生变而逃离夏国,蒙魏朝yAn平王收留,给一口饭吃。」
彭氏向他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将军客气了,我是卢水胡族的匈奴人,是大凉国的贵族之後,曾经是大凉国前世子沮渠兴国的傧妃,今天也是辗转流离到此边陲之地,成了鲜卑族老将军的侍妾。」
她接着笑着说:「其实我跟大夏赫连定还有点仇恨未了,当他们在五年前攻入安南时,把沮渠兴国及一gnV眷押至上邽城,在那里被他百般蹂躏,你该不是赫连定的手下武将吧?」
楼可廷有点错愕的回道:「喔!不是的,我曾经辅佐世子赫连璝留守长安,十二年前赫连璝在世子之争中兵败被杀,我就投奔了魏朝。」
穆三黎也忙着说:「事实上古弼将军攻打平凉时,楼将军还曾经是他的帐下参谋。」
彭氏俯首赔罪道:「是小妾怪罪将军了!请海涵。不知两位来访有何差遣?」
穆三黎知道是谈正事的时候了,他从墙角搬来两个蒲团,请彭氏与楼可廷与自己就蒲团而坐,轻声问彭氏道:「这里能谈机密之事吗?」
彭氏道:「门外是我的亲信,她不会容许闲杂人等靠近佛堂。」
穆三黎点了点头道:「就凭夫人曾经是大凉国允莫统领最器重的nV侯官,我相信你。」楼可廷一脸惊讶,心想彭氏决不是一般官家nV眷,或许穆三黎带他来有其用意。
穆三黎随着转头对楼可廷说:「巡察史玉芙蓉深知彭氏的背景身世,一年前恭请夫人加入我的侦察网,密探这一行而言,想必夫人还是我的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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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以手势制止穆三黎再泄漏她的底,对楼可廷说道:「将军从东方一路循古长城走来,想必是来示警的。」
楼可廷开始佩服这位柔美中带有无b自信的美人,正在犹豫时,穆三黎投给他一个仿如「但说无妨」的眼神,楼可廷把还一直握在手上的宝刀放在地上,对彭氏说:「我曾经在怀硕以东与袁纥陀手下的铁勒武士交过手,他们抢了尚书令刘絜手下押运的粮车。」
彭氏听完之後,沉思了一下说:「这次运粮的路线与时机,只有司徒长孙翰、尚书令刘絜与古弼知道。」
穆三黎接着说:「蓝田公长孙翰战功彪炳,经我侯官组织多年考察,为官清正且带兵严明,故尚书令刘絜涉有重嫌。」
彭氏点点头说:「如果属实,我家这Siy脾气的古弼老将军,将成为刘絜与柔然铁勒g结牟利的绊脚石。」
穆三黎觉得终於触及重点了,他看了一眼楼可廷,然後对彭氏说:「昨晚我两在东街老贺羊r0U铺,见到铁勒萨满的身影。」
彭氏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好像她早就知道这事一般,她理了理云鬓说:「他们一夥人藏在哪里,想必你已经有所掌握吧?」
穆三黎回覆道:「在朔方城中一直都有铁勒人,不过这次铁勒族长钦塔斯,把地位崇高的铁勒九叉鹿角萨满都请出来了,可见是势在必得,且这位萨满不可能一个人来。这也就是我斗胆打扰夫人清修的原因。」
彭氏笑着说:「穆令主太抬举我了,我已经淡出凡尘,烧香念佛、煮茶谈心是我的日常,自认无法为两位解忧。」
穆三黎一付不以为然的表情说:「夫人过谦了!允莫统领亲手培育的nV侯官宿卫长,必定也JiNg通萨满之术,在这边城之内,有能力对付铁勒萨满的人,恐怕只有夫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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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三黎接着严肃的说:「而且这位九叉鹿角萨满,必定是冲着古老将军而来。」
这句话打动了彭氏的心,大夏皇帝赫连定兵败後,以沮渠兴国为人质,yu北上攻打凉国,途中遇吐谷浑突击被俘,沮渠兴国则受伤而Si。上邽军心浮动,nV眷被押入大牢静候处置,幸亏古弼率兵由安定攻取上邽,彭氏随後成为古弼的侍妾,也深获宠Ai。
大凉河西王沮渠蒙逊已Si,沮渠兴国的弟弟沮渠牧犍继位,且传言允莫统领也已被暗杀,大凉「侯官」组织近乎瓦解,大凉已无她容身之地,这古弼虽英武不b当年,无疑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忘了一眼弥勒佛经变中手击腰鼓、随乐起舞的飞天,叹了一口气说:「这让我别无选择,只有重拾宝剑,奋力一搏了!」
彭氏正sE的对穆三黎说:「找独孤北玄,清查出入将军府的出入物品与兵卒杂役身分,千万不要让古将军的衣物配件流失,你则尽力找出铁勒萨满的下落,日夜紧盯他们的行动。」
院外传来车马声,彭氏转向两人说:「一切秘密进行,难保将军府内有刘絜的耳目。」
临走前,楼可廷问彭氏:「敢问这幅弥勒佛经变从何而来?」
彭氏轻笑一声说:「噢!将军你好眼力,这是乞伏暮末视为传家至宝的一幅画,出自佛像工画师乌洛之手,连赫连定都舍不得烧掉。」楼可廷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为了确定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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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尘封已有十多年的木箱,移开几件nV侯官朝服、短剑与腰带配件後,她找到多年未动过的祭师彩衣与腰鼓,一张绑着鼓槌大皮鼓,一顶叉着大雁羽毛的神帽被压得扁平,但整齐的躺在腰鼓旁,彩服上嵌着大小不等的圆镜,她静静的望着着些圆镜,彷佛在镜中看到一位十七、八岁的少nV,正随着鼓乐语Y唱起舞,她笑了!含着泪笑了!
这两天将军府戒备倍感森严,铁勒萨满不可能对古弼老将军近身施法,老将军的饮食也由她信得过的nV仆调煮,九叉鹿角萨满如果要杀人於无形,能选择的巫术与幻术已经不多,她有信心一一破解,难的是不知对手何时施法?在哪里施法?用哪种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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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V仆已点上窗边的彩灯,映出灯纱上引颈远眺的牧羊nV,她轻叹了一声,从被允莫统领收养的那一刻起,这一生的剧本彷佛已被写好,一GU无名的感伤涌上心头,她很羡慕有所期盼的牧羊nV,她的未来是喜剧还是悲剧,已经毫不重要。
「是甚麽事让我的小艾叹气呢?」古弼神情愉悦的走入主厢房,彭氏回神过来,迎上带点酒意的老将军,带点撒娇的语气回他:「不回来陪我用餐,还怪小妾独自叹气!」说着说着,她挽着古弼做了下来,nV仆随即送上茗茶与方巾,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一会儿,彭氏知道是谈正事的时候了,她突然走到古弼跟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直吓得古弼一脸错愕,连手上的茶都溅了出来,忙说:「你这是演哪出戏呀?」
彭氏低着头说:「小妾这些年来,隐瞒了将军一件事。」
古弼伸手yu扶起盈泪yu滴的Ai妾,心疼的说:「是啥大不了的事?起来再说吧!」彭氏还是跪地不起,悠悠的说:「我是匈奴人,真名叫娣门艾。」
古弼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说:「这哪是啥秘密呀!我早知道你是大凉国前世子的侍妾,是匈奴人,至於叫娣门艾还是小艾,也没啥差别。」
彭氏打断老将军的话,一字字清晰的说:「我是允莫统领座下的nV侯官宿卫长,到乞伏秦国为沮渠兴国的侍妾是有任务的。」
古弼开始对彭氏的自白感兴趣了,他睁大了眼睛,用心听Ai妾说下去。彭氏接着说:「不过沮渠兴国已Si,允莫统领也遇刺身亡,将军对小妾有救命之恩,侍妾目前只是个魏朝大将军的侍妾。」
古弼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彭氏伏了起来,牵着她的手,让她坐下,还带着泪眼的娇柔脸蛋,融化了他的心,苛责已经不是他的选项。
彭氏擦乾眼泪,整了整衣衫说:「不过去年应巡察史玉芙蓉的邀约,我加入了朝廷内侯官组织,今日与令主穆三黎密谈,才知道目前情势险恶,恐怕危及将军的安危。」
古弼的酒完全醒了,没想到彭氏温柔可人的外表下,是位身怀重任的nV豪杰,彭氏正sE地说:「将军正处在里外受敌的险境,内有朝廷斗争的延伸,外有铁勒犯境,且铁勒族的萨满已渗透到城里,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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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弼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他立刻联想到尚书令刘絜丢了粮草,或许与铁勒族有关,由彭氏这番话,身为内侯官密探的她,知道的可能b他还多。
古弼不禁握着Ai妾的手说:「冲锋陷阵,运筹帷幄难不倒我,不过面对看不见的敌人,我可是一筹莫展呀!」
彭氏以无限Ai意的眼神看着古弼说:「这正好是我的专长,而且我熟谙萨满之术,相信能安然度过此劫。」
二更鼓刚过,她招呼贴身nV仆为古弼更衣就寝,待古弼鼾声大作之後,她换上劲装,手执短剑,翻墙出了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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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弼一如日常,出发巡视边塞防务,不过将军一向不会透露巡视哪个边塞。这天他率着亲卫队度过南河道,往河套的方向去,河水已不像早春时节湍急,不过高挂着帅旗的渡船,仍需要十多个桨,在船师的号令之下,才能顺利到达北岸,河面还可见数张羊皮筏子载着皮货,俐落的往下游而去,河面上偶尔可见觅食的雁鸟与飞鹰。
船靠北渡口,一g人鱼贯而下,古弼在独孤北玄的陪伴下,踏上渡口的平台,五匹战马也随着下了船,老将军由随扈协助上了坐骑,数十人的队伍正要整队出发,一只原来在河上盘旋的苍鹰,突然升至高空後俯冲而下,目标似乎是帅旗之後两匹马距离的古弼,最先发觉有异的是独孤北玄,此时已无暇弯弓S箭,情急之下迅速拔出挂在腰侧的匕首,大喝一声掷向疾坠下来的苍鹰,身经百战的古弼也惊觉危机,无奈独孤北玄的匕首只削断了苍鹰右翼的数根羽毛,举头一望,弯曲锐利的鹰嘴已离头盔不到一丈,他已来不及防御,身子忙往左偏,y已右肩上着铠甲承受鹰嘴的重击,为了卸下力道,他顺势从马鞍上滚落下来,正好重摔在已坠落的灰鹰屍T上,待副将扶他起来时,背上已沾满了这只猛禽的血r0U与羽毛,独孤北玄一方面喝令弓箭手戒备,一方面急着趋前检查老将军的伤势,显然古弼已伤了右腿无力上马,独孤北玄急调一辆运粮车,让古弼躺在车板上,以渡船将老将军送回南岸,同时以传令兵快马通知将军府。
彭氏接获讯息,立马派马车往渡口接人,口里喃喃自语:「怎麽来得这麽快?为何说来就来了!」她找来贴身nV侍沙柔,只对她们轻声但清晰的说:「布阵!」沙柔会意的点了点头即衔命而去。
不久又折返,在彭氏耳边说:「穆令主在禅房恭候。」
就在受伤的老将军回到将军府时,穆三黎也闻讯赶到,连一向从容自信的他,心中难免一阵慌乱,因为这种突来的袭击方式,已经超出他能掌握的范围,见彭氏忙着一方面卸下老将军的铠甲,更换掉仍沾满h土的衣服,一方面指挥随军医官检视古弼的伤势,於是转到禅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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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分灵在飞禽走兽的巫术实属罕见,我低估了这九叉鹿角萨满。」匆匆赶过来的彭氏一脸无奈的说。
等候在禅房的穆三黎忙站了起来,他昨日刚接到玉芙蓉的密令,要他完全听彭氏的指挥,穆三黎深知曾经是凉国「候官」nV常史的彭氏,在武功及谋略上的修为,恐怕不在巡察史玉芙蓉之下。穆三黎惭愧的说:「九叉鹿角萨满好像失去了踪影,不知他施法的祭坛设在哪里?」
彭氏示意穆令主坐下来,她自己也在对面的藤椅坐了下来,nV侍为他们送上茶水後退去,彭氏才理了一下有些纷乱的发丝,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施法的是十五叉鹿角萨满,人在数十里外席地而坐就能为之,不留一丝痕迹。」她轻笑了一声,接着说:「如果是这种祖师级的对手,我大概会力劝老将军,连夜逃回京城去。」
从军粮的被劫,到这次将军遇袭,他完全失去先机,穆三黎很少感受到一GU深沉的沮丧,他面对的是敌手的内应、外合,加上难以捉m0的巫术神通。他心知彭氏接下来说的才是重点,忍不住问道:「夫人言下之意,这九叉鹿角萨满不是没有弱点。」
彭氏反倒是唤起沉睡已久的斗志,心想总算是棋逢对手了!她眼角无意间露出一闪JiNg光,不急不缓的说:「如果是这位九叉鹿角萨满,施法的祭坛必定在北渡口不远的山丘上。」
穆三黎楞了一下,心想这下好办,只要派一队JiNg兵围剿祭坛,敌人一个也难逃,彭氏好像深知他的想法,随即说道:「不过应该已经快速撤走了,因为内应必会传话出去,将军并未身亡。且边防军中有许多萨满教徒,敢下手杀Si萨满祭师的恐怕不多。」彭氏手指轻敲茶几数下之後说:「一击不中之下,下一个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将军府。」
穆三黎眼睛一亮道:「如果九叉鹿角萨满的祭坛不能离将军府太远,最可能的设坛之处应该是铁勒族聚落。」
彭氏摇了摇头说:「在铁勒族聚落里设坛太过张扬,应该是在聚落附近依方位而设。」
她沉思了一下说:「楼参军对城内柔然人而言,是个陌生的匈奴商旅,你协助他伺机混入柔然聚落,待接获信号时,配合穆令主的外援,全力狙杀铁勒萨满,不过最好让九叉鹿角萨满活着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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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可廷本来已收拾行囊,又换了匹乌蹄骏马,明日一早继续他的舍利寻访之旅,穆三黎连夜找上他,请他暂时留在朔方城。
在穆三黎的指引下,楼可廷隔天顺利的在城南找到铁勒族的聚落,正好有一批羊毛及羊皮从狼山北面的塞外运到朔方城,以一位匈奴旅人的身分,楼可廷很快的找到工作,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收工安顿下来用晚餐,不过一天下来并未看见任何萨满的影子。
西北风从大河的河面吹过来,刮得帐篷啪啪作响,楼可廷躺在睡得横七八竖的牧人中间辗转难眠,他推想萨满未出现在几十个帐篷大的铁勒族聚落,可能已经离去,因为古弼不是他们的目标;另一种可能是隐藏在聚落内或聚落附近。
突然,他隐约听到马鸣声,随着几个杂乱的马蹄声,由不远处传了过来,他谨慎地爬出帐篷,躲在Y暗处往马蹄声的方向望去,见月光下有三匹马正在族长帐前会合,随後往西南边大河的方向去,他忙着飞奔到马厩,正要纵身上马时,一声如风铃般的叫声传到耳边:「将军勿追!」
他飞快的拔出藏在袍中的短剑,往声音的方向刺过去,慕见一位身穿短袄的少nV躲在马厩暗处,因离他数步之遥,少nV好像知道短剑伤不了她,只睁着两颗大眼看着冲过来的楼可廷,楼可廷愣了一下,收住身形後也上下端详了一下少nV。
少nV心想:「这楼参军武功果然不俗,剑法已练到收发自如。」不过她急着说道:「我是彭夫人手下的沙柔。」
楼可廷这下可对彭夫人的办事效率刮目相看,不过他还是怀疑这三位骑士夜出的目的,是否与萨满有关,他问沙柔:「聚落中为何没有萨满的影子?」
沙柔轻笑一声道:「这三位傻瓜不就要告诉我们萨满的行踪了吗?」少nV拂了一下辫子,接着说:「我今天的任务就是散布谣言,说古弼三天之後将因伤重需要卸下防务,兼程回京疗养。」
楼可廷点了点头道:「如果九叉鹿角萨满接到的指令是暗杀古弼,最快明天会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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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柔x有成竹的说:「我会等到这三个铁勒骑士回营,监视他们的行踪,必要时请穆令主的人捉一个回去拷问,将军还是回你的营帐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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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无事,傍晚收工时分,天有几分Y沉,从大河方向一阵凉风袭来,楼可廷正yu进帐用晚膳时,被领班叫住,要他随另外四位羊皮搬运工,往聚落族长的帐篷方向去,一辆马车已经在帐前等候,马夫旁坐着一位戴皮帽的汉子,身形与装束颇像昨晚见到的三个骑士之一。
他们被赶上车之前,两位nV仆提着餐盒走进族长帐篷,楼可廷认出其中一位是沙柔,他真心佩服沙柔的胆识,也很确定这铁勒聚落中必有穆令主或彭氏的眼线,不知沙柔是否已将讯息传递出去?
车上载着几个大袋子,一只关在笼子里的大雁,以及一只绑在栏柱上的公羊。一阵巅波的急驶,马车来到大河边的一遍广大的胡杨树林外,领班命令包括楼可廷等五位搬运工将大布袋搬下车来,马车却继续往东边沙漠的方向急驰而去。他们一人扛一袋,由领班带路进入已渐Y暗的树林中,楼可廷故意殿後,暗中由怀中取出一只绑着白丝带的飞镖,S向入林小径旁的树g上。
一行人朝河边的方向走去,远远已可听到大河湍急的水声,他们很快的来到一块已用火把照亮的空地,楼可廷终於再度见到身着五彩神衣的九叉鹿角萨满,威严的站在空地中央,微露JiNg光的双眼扫过一群人,他左右各站着一位五叉鹿角萨满。
领班来到九叉萨满跟前,恭敬的行跪拜礼,九叉萨满对右方的五叉萨满低语了几句,五叉萨满随後吩咐领班:「祭坛轴线对准东北方,祭品摆在林边。」
领班起身带着搬运工开始忙碌起来,铺着大红sE毛地毯的祭坛,两侧的五彩幡旗分别挂着象徵日月的悬镜,祖神偶像悬挂於祭坛东北方的胡杨树上,五叉萨满熟练的将割喉放血,将雁血涂抹在祖神偶像上,雁头朝着东北将大雁放在祭坛前方;另一位五叉萨满以一把锋利的大刀砍下羊头,同时以铜盆收集羊血,将羊血涂抹在祭坛附近的树g上,羊头也朝着东北摆放在大雁左侧。
此时九叉萨满开始在祭坛中央击鼓起舞,状似翱翔的苍鹰,神衣悬挂的铁腰铃及铜镜,规律而清脆的响着,两位陪祭萨满手击腰鼓,与主祭者不急不缓的念起咒语,Y唱一阵之後,九叉萨满从地上端起铜盆,大口喝下了微温的羊血,再递给两边的五叉萨满喝,主祭的九叉萨满又含了一大口血,喷向展翅趴在祭坛上的大雁及公羊头,随後戴上狰狞的恶灵面具,随着鼓声飞腾跳跃。众人随着神乐摇摆着身子,楼可廷知道召唤祖神与日月众神灵的仪式只是前奏,而真正令人担心的主祭典还没开始。
一轮上弦月已从树梢露出脸来,河面上吹来的晚风,将火把及幡旗刮得拍拍作响楼可廷与其他搬运工坐在外围的草地上,柔然的搬运工脸上洋溢着喜悦,一位工人对楼可廷说:「这是我这一辈子头一次见到九叉鹿角萨满,感受到如此法力强大的血祭。」楼可廷也首次领受到兽头血祭的灵幻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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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渐缓,九叉鹿角萨满站稳身子,自腰间cH0U出一根顶有铜人、柄缠蛇皮的神杖,开始施展血灵摄魂,他高举神杖,开始大声念着咒语,楼可廷从其中隐约听到「古弼!古弼!古弼!」心知不妙,正想拔出怀中暗藏的短剑,无奈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着外界与祭坛,眼前只见血红的烟雾冉冉升起,使三位祭师的身影,逐渐隐没在血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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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午时过後管制人马出入,四周也布满了明哨与暗哨,防止对方翻墙出入。这是独孤北玄与彭氏商议後的决定,彭氏判断对手在接获将离开朔方的讯息,必定会急着发动另一波攻击,残酷且势在必得的攻击,依照她对萨满的了解,Y神不能在月圆时施法,而今夜初十正是九叉鹿角萨满最佳的机会,只不知对手将施以哪一种巫术。
沙柔带领的密探还没新的回报,只知道h昏时载着疑似祭品的马车,往南离开了铁勒族聚落,而楼将军也在车上。独孤北玄JiNg选的八名高手也已经出发,将在聚落南边的山丘上待命。
後花园旁的空地已经布置成祭坛,入夜之後,悬在东西南北四方的大灯笼,将中央铺上大红地毯的法场照得通明,周边绘着狼图腾的幢幡迎风轻摇,烛台上烛光随风舞动,青铜扁壶盛满了西域红酒,一只已宰杀清理乾净的羊趴在木架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幅悬於南方的主神挂图,一位高举神鼓的nV萨满骑在神兽背上,神兽是头昂首扬足的公鹿,栩栩如生的双眼,彷如凝视着场中身着神衣、如彩云般起舞的彭氏,化身为nV祭师的彭氏,神智逐渐回到年轻时的娣门艾,随着神鼓鼓声起舞的娣门艾,时而如轻盈涉水的麋鹿,又似yu落寒潭的雁影。
请神仪式才刚开始,右腿伤势未癒的古弼,坐在披着兽皮的软轿上,四周站着四位壮硕的武士,离古弼两步之遥,则是彭氏另一位贴身nV侍月玄,月玄也身着五彩神衣,x前背着绘有山水神灵的大鼓,她一边击着大鼓,一边随着Y唱,溶入娣门艾的祈神之舞。
突然,古弼双眼呈现一遍迷茫,随後噗一声滚落软轿,趴在地上快速爬行了四、五步,开始嚎啕大哭,正进行请神仪式的彭氏感觉身後有异,已经来不急,喃喃自语道:「该来的终於来了!」
古弼眼前一片幻影,感觉正急忙爬向奄奄一息的吐奚氏,青梅竹马的Ai妻,眼看着x口致命的一刀仍在淌血,他紧抱着逐渐失去生命的躯T,仰天嚎啕大哭,心口一紧,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石板地。
彭氏急速飞身冲向趴在地上的古弼,手中鼓槌急点向後脑的风池x,古弼手脚一软,昏了过去,彭氏急唤四位武士,将老将军抬回软轿,移到祭坛的红毯上,同时将神鼓递给月玄,娇喝一声:「结界!」
月玄得令,立即放下神灵大鼓,右手举起神鼓规律的摇动,左手挥着一根点燃的松枝,延着祭坛周边舞动起来,随着神鼓悦耳的铜铃声,口中咒语不断,但见幢幡齐扬,香烟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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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已经能感应到施法者的方位,刚才已传讯给独孤北玄,请他快马告知沙柔,只希望砂柔能尽快找到九叉鹿角萨满的祭坛。她拾起摆在祭品旁的神杖,一根系满多sE羽毛的神杖,开始绕着古弼的软轿起舞,口中Y唱着咒语,一阵施法之後,她将带着羽毛的神杖,快速挥向古弼的额头,大喝一声:「撑犁孤涂!诃!」
但见古弼缓慢清醒过来,不过还是老泪纵横,情绪起伏不定,脸上已分不清泪水还是汗水。彭氏心知对手正施展一套称为札特海的暗黑巫术,现在总算暂时让古弼与札特海巫术隔离,不过对手何时施展下一波的攻击,任谁也猜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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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因河面吹来的晚风而逐渐散去,但见九叉鹿角萨满身子微抖,惊叫一声,神杖突然啪一声断成两截,九叉萨满一脸错愕,喃喃自语道:「这反弹的力道居然如此强大!没想到遇上熟谙法数的萨满,这人是谁?」
他拾起断成两截的神杖交给陪祭师,自行拿起萨满皮鼓,重新跳起请灵之舞。楼可廷只听到祭坛内一声惊叫,但是仍看不清发生甚麽事,再听到皮鼓再度响起,祸福难料,心急如焚,却一筹莫展。
上弦月已然移近中天,凄冷的月光下,此血祭法场变得格外诡异,楼可廷发现其他搬运工都跑了,只剩下领班一人,这人应该不是羊皮商队的人,他可能是九叉萨满的近身护法,为了不引起领班怀疑,他还是以匈奴语跟着陪祭萨满Y唱。
九叉萨满的巫术祭稍做停歇後,右手自怀中取出一柄带着皮鞘的短刀,cH0U出短刀後居然划向自身的左手腕,鲜血顺着伤口流向刀刃,滴在红毯上,他随即高呼:「扎革多勒!」五叉祭师随即手捧一个红木盘,盘中端正的放着一个人头盖骨制成的三角形法器,他举起沾着鲜血的短刀,又急促的念起咒语,夹杂着一声声的「古弼!古弼!古弼!」随後将鲜血滴在三角法器朝东北的一角上,并狠狠的刺向扎革多勒法器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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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温柔的清洗古弼的脸,口中仍然轻声念着咒语,见到古弼前襟Sh了一大片,正想吩咐月玄去取一套乾净的衣服,老将军突然心头一阵绞痛,大叫一声又跌到轿下,彭氏也心头一紧,急叫道:「月玄!神帽。」同时叫身旁的武士将古弼扶到祭坛中央盘腿坐下,冷汗自额头如雨滴下,一阵颤抖後又吐出一口血。月玄快速的递给彭氏神帽,一顶嵌着一对鹿角的彩帽,又重新背起神灵的大鼓,彭氏戴上神帽之後,又回到nV萨满娣门艾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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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叉萨满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显然以血灵启动札特海暗黑巫术,施法者也免不了受到内伤,也可能是受到nV萨满娣门艾的反制,他顿感一阵晕眩,陪祭的两位五叉萨满见状,忙向前将他扶住,九叉萨满心知已走上不归路,如果攻击的目标未亡,血灵的反噬将会要他的命,九叉萨满他站定身躯,推开两位陪祭者的手,举起神刀法器,又朝扎革多勒法器染有鲜血的一角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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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坐在祭坛中央的古弼,早已意识模糊,突然头部一阵刺痛,从两耳及鼻孔流出鲜血,他已不支往後倒在红毯上,几位武士情急之下,想冲入祭坛扶持将军,无奈祭坛四周的结界已设,他们见到的是三头与人同高的巨狼,守在法场入口。nV萨满娣门艾心知这场生Si之斗,已经到了决战时刻,她右手斜持神杖往前平伸,左手向後平伸,跃向高挂在南方的萨满nV神,口中融合阵阵腰铃与大鼓高声Y唱,nV祭师仿如飞奔的五彩花鹿,迎向隐约浮现的nV神与麋鹿,nV祭师身影顿时停在麋鹿面前,仰身胡跪,高举神杖大声疾呼:「沃拉顿休木!沃拉顿休木!」随即拔下发髻上着嵌玉金钗,画破左手掌,沾血的金钗在咒语加持後,朝感应到的施法者方位劲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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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九叉萨满再度举起神刀刺向扎革多勒法器时,法器瞬间碎裂开来,眉间同时感觉一阵刺痛,神刀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隐约见到一只硕大的麋鹿出现在他面前,麋鹿上骑着一位右手持剑,左手持神鼓的nV神,威严锐利的眼神彷佛刺穿他的心,然後他看到许多血,眼前逐渐模糊,双脚一软,跪倒在T态高傲的麋鹿蹄下,两位陪祭的五叉萨满眼见法器崩裂後,只觉得主祭师神情有异,印堂x上一道血丝流过双眼之间,萎靡跪倒地,急忙趋前yu搀扶他,不过九叉萨满气息已逐渐微弱,鲜血已逐渐流满双颊。
楼可廷感觉来自血灵的压力大减,机不可失,急忙起身并拔出怀中暗藏的短剑,冲向祭坛上的祭师,不过眼前突然出现一只高大的红sE幢幡,不偏不倚挡住他的去路,心知萨满布下的结界未除。此时惊觉背部传来示警X的寒意,一把锋利的马刀正迎着他砍过来,他不得不转身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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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柔一方面领着潜伏在铁勒聚落的密探,追踪着刚流下的车轮轨迹一路南行,一方面派遣一位脚程快的密探,通知独孤北玄派来支援的高手。很快的,两路人马已经会合,不过愈追愈感觉不对,因为众人已来到东边沙漠边缘,沙柔最先发觉不对劲,忙召集众人道:「我们被误导了!祭坛应该在隐密之处,在此开阔的大漠边缘,祭坛早应该被发现了!」
独孤北玄座下的近卫长回道:「如果依照沙内侍的判断,刚才在临近大河的一大片胡杨树林最有可能,不过南北延绵少说也有数十里。」
沙柔眼睛一亮道:「楼将军是沙场老将,带兵征战十多年,必定有留下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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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队在沙柔的带领下,又循着马车轨迹往回走,很快的回到胡杨树林外,此地在火把照S下脚印凌乱,马车的转折点清晰可见,沙柔与近卫长循着脚印往树林接近,最先发现飞镖暗记的是沙柔,因为这是楼可廷与沙柔约定好的标记,近卫长一个明快的手势,众人cH0U出武器,跟在後面进了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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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可廷手握着剑柄镶玉的轻薄短剑,往前跨一大步,避开劈空而来的刀锋,随即单脚着地以极快的身法转身,挥出一朵剑花,瞬间已连续重击在招式已老的马刀上,使用宝剑使出师傅乌洛的绝学「骤雨落地」,已是数年前的事了,今天为了保命无意间使出,自己也感到意外。
萨满护法的武功也属上乘,马刀顺势以一个致命的弧度反攻,砍向楼可廷的肩颈,而陪祭的五叉萨满见场外已刀剑交锋,主祭师一时一刻无法急救,忙时起神杖施咒解除祭坛的结界,分别从行囊旁取出武器,奔向楼可廷与萨满护法的战圈,楼可廷以眼角余光感应到情势危急,无奈手上只有一柄短剑。
突然一位五叉萨满哀号一声,x口已cHa入一只羽尾飞箭,沙柔手持弧背直刃领头冲出树林,近卫长手握环首刀紧跟在後,沙柔娇喝一声:「救楼将军!」自己却先飞跃上祭坛东北方的胡杨树,一刀砍下悬挂在树上的祖神偶像,随後如飞雁般落在已气息微弱的九叉萨满身旁,运指疾点了萨满x前数个x道。
在此同时,近卫长已压制了另一位五叉萨满的攻势,後面跟上来的高手毫不留情,从背後一刀砍下两位五叉萨满,萨满护法见状心头一震,不进反退,转身飞跃向树林,楼可廷那容他逃脱,右脚朝前y跨一步,短剑脱手掷出,宝剑顿时化做一道幻影,穿透萨满护法的身躯,「哆」地一声没入胡杨树g中,只留下镶玉的剑柄,几乎在同时,萨满护法重重的摔在树下,撞上树g的头已血r0U模糊。
沙柔令两位武士砍断两侧的五彩幡旗及日月悬镜,另外几位自林外牵一匹马过来,协助将已呈昏迷状态的九叉鹿角萨满扶上马背。楼可廷脚步沉重的走向萨满护法的屍T,合十轻颂三声佛号之後,拔出他的随身短剑,一阵无明的倦意袭来,差一点没站稳,被沙柔看在眼里,走到楼可廷身边说:「很抱歉!我们差一点来晚了。」楼可廷抬起左手制止她说下去,叹了一口气说:「希望老将军能安然度过此劫难!」
沙柔留下近卫长带领的武士清理现场,自己与楼可廷「押」着已X命垂危的九叉鹿角萨满回府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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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皇的诏书来到朔方城已是一个多月以後了,拓拔焘终於同意古弼的请奏,让元气大伤的老将军回京调养,启程之日已定,楼可廷也来向彭氏道别,隔日即继续他的旅程,寻找失落的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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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春的斜yAn,慵懒的从六角窗照进佛堂,这是楼可廷第二次来到将军府的佛堂,这一阵子在朔方城唯一的佛寺安单,建造於西晋的法轮寺,还不时可见到西域僧侣,然楼可廷仍打听不到涅盘经昙无忏译本的下落。
从走进佛堂的一刻起,他对此菩提灵修小室,就没有丝毫的陌生感,望着悬挂在墙上的那幅弥勒菩萨说法图,彷佛回到与师傅乌洛学画、学武的时光,他不由自主地提起桌案上未沾墨的笔,临空临摩着师傅的笔触。
彭氏静静的站在佛堂六角窗外,看着佛堂内画得入神的楼可廷,笔锋中带有难以琢磨的虚幻。想到回京之前,还有数不清的事需要处理,她只有忍痛踏入佛堂,打断楼可廷的「画禅」心境。
领着楼可廷礼佛之後,她先开口了:「这一阵子老爷伤势未癒,多亏楼参军协助独孤北玄,在边塞阻挡了两次铁勒族的来犯。」随後起立向楼可廷行个万福。
楼可廷也报拳回礼道:「我也是朝廷任命的武将,这是我分内之事,夫人客气了!」
两分主客坐下後一时无语,彭氏心中有千言万语,yu吐为快,无奈两人在此边陲之城短暂的交会,只能说个「缘」字,是否该说出来,心中总是纠结。
她还是先起个头:「将军本有重任在身,经过这番折腾,恐怕已耽误了将军的行程,深感抱歉。」
楼可廷忙摇手说:「能分担一点古将军的劫难,这也是佛菩萨的安排。其实夫人在萨满巫术的深厚修为,才是击败敌手的关键,夫人的深藏不露,让对手错估了我们的实力。」
彭氏倒是没有一丝喜悦,她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事件并不单纯,将军可否听过,世上没有候官绣衣使问不出来的事情。」她轻声对楼可廷说:「被沙柔掳回来的九叉鹿角萨满已经供出主谋,出主意的是尚书令刘絜的师爷李锋,他当着铁勒族单于及统领袁纥陀的面,令九叉鹿角萨满来朔方城。」
楼可廷会意的说:「显然yu置古将军Si地的是尚书令刘絜,只是假铁勒人之手,在此柔然可汗与魏朝忙着办婚事的同时,yu拔除刘絜的心中之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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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氏叹了一口气说:「g0ng廷官场的权力斗争,向来不是古将军的强项,回到京城做他的古侍中,陪皇上聊天下棋也好。」
楼可廷咬着牙说:「刘絜也未必得逞,朔方这个自古以来的边陲重镇,皇上必定会慎重指派接防的人选。」
两人又一时无语,远方传来一声闷雷,墙外的榆树被溅起的风,吹得沙沙作响,门外两盏灯笼不知何时已经点燃。
还是彭氏先开口:「留下来用晚膳吧!」
楼可廷知道用膳时分已到,他本yu谢绝彭氏的邀请而起身告辞,突然彭氏开口说:「你是乌洛的徒弟,对吗?」
他一时愣住了,重新又坐了下来,彭氏笑着说:「能完全领悟这幅弥勒菩萨说法图之工笔神韵,非乌洛的徒弟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