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一chu来，我顿时怔住了。

我从前不懂生死，觉得不过寻常事，不足挂齿。后来孟尧光对我说“死生亦大”，没什么比命重要，这dao理我才学会不久。我在绵上县见到的那些伤员，我初时不懂他们为何那么不甘，后来才知他们死前都放不下留恋之wu，或是亲人或是爱人，尘世zhongzhong难以割舍。

可是yan前的女人跪坐在地，哭得那样伤心。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以期能让她少受些苦。“死”在女人心里，仿佛是一zhong解脱，“生”反而成了苦痛。

我彻底糊涂了，越来越搞不明白生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愣愣地站着，符念沉默不语，云隐开口dao：“你定是吃了许多苦tou，受了许多委屈。心有不忿，说chu来会好受些。若是不嫌弃，贫dao愿闻其详。”

女人抬起脸，脸上蜿蜒着几条泪痕，在如水月光下泛着莹莹的光。她看着云隐，渐渐止住了自xiong口传chu的悲鸣，片刻后缓缓开口：

“……我自幼丧父，家中贫苦，从小就要替家中干活。上有兄长，言之凿凿要高中状元，却将家中拼命挤chu来给他科考的银子都用作了hua天酒地。母亲替人捣衣为生，日日累得昏天黑地，知晓后活活被气死。兄长于是把我嫁chu去，好拿我的彩礼。我抵抗不过，早早就作了他人妇。

“嫁过去之后，我本是安wei自己嫁便嫁了，离了兄长，兴许日子还能好过些。哪没想娶我那人也是个畜生，整日里不务正业，吃喝嫖赌，还要靠我养活。不仅如此，他对我也是颐指气使，我不从，他便拳打脚踢。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受不住了，本想偷偷跑走，却就在这时知晓自己怀了孩子。

“怀了孩子，我想自己跑不了了，孩子不能跟着我颠沛liu离呀。我还想，有了孩子，丈夫该对我好一点了，这是他的亲骨rou。他不疼我，也该疼疼我们的孩子吧。

“可是没有，没有。他还是照旧，有一次喝醉酒还一脚踢在我肚子上，我痛地在地上起不来，他指着我哈哈笑。生下孩子后，他一看是女孩，指着我就开始破口大骂，骂我没用，生了个没用的累赘。

女人双yan空dong着，陷入了漫长而灰暗的回忆：“我为着孩子，又忍了他半年。直到五日前，我用菜刀将那畜生剁死，然后，将我女儿勒死。”

她无力地tan坐在地，额tou抵着栏杆，轻声呢喃：“我这一生，从未有过一天好日子。我的女儿，她怎么能步我的后尘……”

她苦笑起来：“说chu来你们大概不信，我才二十一呀。”

她伸chu自己宛如垂暮老者般干瘦枯槁的手，举到我们yan前，笑着笑着就liuchu了泪：“这是二十一岁姑娘的手啊。”

半晌后，云隐低声dao：“你委屈了。”

女人看向他，目光里han着gan激。云隐却话锋一转：“——可世间除去病痛疾苦，也有许多mei好之事。兴许你女儿将来会如意顺遂，也未可知。”

女人一怔，急急打断他：“胡说！你怎知她不会和我一样吃尽苦tou，最后落得个凄惨下场？我zuo这个决定是为她好，脱她于苦海，杀孽由我背，她不会怪我，去了yin曹我们还zuo母女……”

一直默不作声的符念此时突然dao：“生亦何苦，死亦何哀，万般皆命数。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