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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看怀远因为难受小脸煞白,沈通海也因数日的操劳疲惫不堪,她在这一大一小两个人虚弱却讨好的笑容面前,只能忍下冲天的怨火,大叹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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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如果说随着渔船捕鱼的经历使怀远对海上作业感到窒息,那么沈通海的死,让他对这种生活彻底畏惧。
他怕那一望无际,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海,更怕的是,毫无知觉地死去。
沈通海在拖拽沉甸甸的虾网时,因为过度的疲累导致一时松懈,整个人被拖入了海中,因为是深夜,还下着小雨,大家都喊着口号忙活,没人发现沈通海不见了。等到他们意识少了个人时,漆黑的海上哪里看得到半点人影。
怀远跟弟弟一如寻常地在港口等着沈通海回来,却只等到了船长口中的,艰涩的死讯。
弟弟这时还不明白死的意义,而怀远忍着忍着,最后还是哭成了泪人。
沈通海总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带他们去没海的地方转转,沙漠也好,山岭也好,总之不要再看见海,大半辈子都看,真的是有些腻了,烦了。
陈半梦也说,她想去北方转转,起码得看场雪吧。
但沈通海至死都没有从这儿走出去看看,陈半梦也绝口不再提到北方的事。他们生在这儿,扎在这儿,日日重复着同样的生活,就像从岛上向最远处望,大海的更远处也还是大海,似乎遥远的看不到头的人生,终点也可以近在眼前。
怀远绝不要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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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暑假,怀远罕见地没有跑出去,他歇在家里,正捧着英语书,嘴里磕磕巴巴地念着。
“哥,今天也不出去?”
明定卧在床上,懒洋洋地问。
“是啊,有替班的,我就歇下了。”
这说的是雨顺。
前几年怀远见总有游客来岛上游玩,他便跑遍了小岛,全部都细细地打听好,等到游客坐渔船上岸,就过去几声招呼,做了他们的导游。
哪里捡得到漂亮贝壳,什么时候可以赶海,在哪儿看日出,在哪儿看日落,饭馆哪家好吃,谁家开了民宿……怀远都打听得清楚明白,更不用说他是从小在这儿长大的,挑几个外地人感兴趣的事情一说,人家就都跟在旁边听他讲了。
费用怀远要得很少,但游客们一般都会多塞给他,或者买些吃的,送点小玩意儿,如果弟弟明定在的话他们更甚,做导游虽然累了点,但怀远觉得这是件顶开心的事儿。
可谁知雨顺这么机灵,一直跟在怀远屁股后边跑,耳熟目染,竟然也学会了做导游。
听到“日出”,就带游客去看日出的地方,听到“餐馆”,就带去吃饭的地方,领路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人家跟没跟上,这么一来二去,雨顺都快成了明星狗,全是来找它当导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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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看着被喂肥了的雨顺,哭笑不得,“你倒好,把我的活抢去了。”
雨顺立马就躺在地上,朝他露出肚皮,舌头“哈哈”地吐在一边,像在笑似的。
怀远想了个办法。
他给雨顺缝了个小背包,挂着牌子“导游费请放入此处”,他不怕谁把这抢去,雨顺机灵得很,分辨得出谁不怀好意,往里放东西它便摇尾巴,从里边拿东西,那嘴脸立刻就变了,不速速归还便要追着狂撵狂叫。
怀远也不担心谁欺负雨顺,雨顺有心要躲,五个成年人围着都堵不住它。
“雨顺出去上班,咱俩待家里享清福。”
明定下了床,过来环住怀远的脖子,这么离近了一听,就觉得他哥英语念得好笑,“你这是读外星文呢?”
“前两天你就是这么教我的。”
怀远指着书上的单词,“我还拿拼音标了……那你说说,到底该怎么读?”
“你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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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定念了一遍。
“这不是跟我读得一样么?”怀远对英语束手无策,他可很少被什么难倒,此时就有些愤愤的,很不甘心,“我又不是外国人,会认就行了。”
“别这样,我教你嘛。”
明定轻轻托住哥哥的下巴,要他再读一遍。
怀远就小心翼翼地又读了一次。
“哥,读的时候舌头要咬住……”
说着,他的手指就摁进了怀远的齿缝,摸到了软溜溜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