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蜗舍荆扉不该是沉香所之地，他该鹏程万里、扶摇直上。

华山，万壑千岩，奇峰罗列，仙鹤悬绕山棱周，麒麟镇守山崖间，半山天中。又见百齐放，海棠簇簇如云，草长莺飞，鸟啁啾栖枝，山下东，不胜收。连接着山崖瀑布的溪里，样貌仍稚的少年赤脚涉其中，捋到了膝盖，衣袖也盘在了手肘，毫不扭地纤长白皙的四肢，脸颊和鼻因为兴奋泛起红，发丝也沾上了些细小的珠。

后来，也不曾问沉香，是否想要他不可理喻的。

未开时的年轻气盛，各有悲怆，各有思量，他以为杨戬不懂，但他错了。

在他的记忆中，他见到杨戬的次数屈指可数，杨戬见他的次数可能无法计量。

所以他刚愎自用，从未问过沉香想不想要他的牺牲与给予。

他终于知，是谁偷偷为他治疗大病小伤，是谁夜夜来峨眉山加以照拂，是谁殚竭虑为他考量，是谁以命作路相辅，让他得贵人相助，自己却形单影只、孤立无援。

这世间，恨瞬息万变，唯不变。

波光粼粼的刘家村河滩旁，他看少年天真烂漫，心思懵懂，想来刘彦昌也是尽到了为人父的责任，不曾苛待于他。

村庄学堂的长廊下光影参差，这是杨戬第二次遇到这个惹人怜的孩。

这个除父母之外，与他最为亲近的人为了他几乎倾尽所有，他恨过他，恨他害得他们母十六年不得相见，恨他戕害四姨母却仍不收手，甚至驱散她的魂魄，恨他无情无义，杀害他的父亲又任由地府诸鬼凌于他。

只是若有来世，他还想再遇到杨戬，希望那时的杨戬，不会再如此辛苦。

短短半月时间，原先还不足他一臂长的幼婴，现在已长到他。

他是沉香的舅舅，二人血脉相连，亲密无间，所以他天生就该成为树荫为沉香遮风挡雨，正因如此，他便觉得沉香也应该将自己的与他的连在一起，无时无刻不依赖他、喜他、他。

第六次……第七次……记不清朗了，他们后来的每一次相遇，不是互呛就是大打手，也就只有单独见面的时候能够缓和片刻，一次是华山三考，一次是五千本书的考验，只是这两次，前者来的是杨戬的气，后者是杨戬的心，都不是他本人。他想，舅舅那么不喜他，等以后他将母亲救，他们是否能够和好如初？

“嘿嘿，哪里跑！”他疾手快，一把将手中，准地逮住条活蹦的鲤鱼，随手一抛便将其扔岸上的桶里，鱼儿在里扑腾了几下便随遇而安一般平静下来，在那有限的空间里来回游动。沉香继续弯下腰来捕鱼，嘴里嘀咕：“怎么都那么小啊，是上游的草不够吃吗？”

“将来？我想……我想当个员外！”

可这一面由血缘粉饰的镜，有朝一日却被杨戬亲手打破。杨戬握住碎片，将自己的手割得鲜血淋漓，又将尖锐利刃抵在自己心，他说他。

他恨他，却也他，敬他。

直到昆仑锋的那日，死而复生的四姨母真相，他才懊恼不已，庆幸自己那一斧没起作用。

一阵风拂叶而过，

他一直以为万如沙易散，能牢牢掌握在手中的，才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沉香，你想过将来要什么吗？”杨戬听他不将读书放在心上，不免担忧，一来二去便问起了他的志向。

他们是舅甥，是亲人，怎能衍生这荒唐的情。

沉香觉血正在慢慢从里失，自己快要变成涸的河床，弥留之际，他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与杨戬相的滴滴，杨戬带给他的甜远比痛要多，可他已经不堪重负。

杨戬恨铁不成钢，他杨家骨血，怎能这般无大志？不过转念又想，沉香自小在刘家村生活，界不实属正常，这岂能是孩的错，分明是他无能，自以为呼风唤雨，却护不得三妹一家周全。

只是顽得。

“员外？”

或许可以说，杨戬在沉香心目中，一直是恩重如山的长辈，他呕心沥血，忍辱负重，是他一个人的英雄，也是三界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