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有时又会反思，是不是他给予杨戬的亲情太微薄，才让他期盼在别的情上得到更多。

可缺与脏污不能混为一谈，他再如何挽救也只是徒劳无功罢了。

模样。

二人四目相对，朦胧月下，他似乎看清了杨戬中的笑意与情愫。

沉香生了杨戬一天的气，到晚突然发觉后颈沉重，前坠着的饰摇摇晃晃，隔着几层衣料将肤烙得，才想起自己脖上长年累月佩的长命锁，又自然而然地忆起当年与杨戬决裂时，他一时冲动，狠心将其抛掷在他脚下之事，后来真相大白，他们一家四人其乐地生活，他在某一年生辰之日，主动向杨戬要回了这时常萦绕在他心的长命锁，所幸，它仍完好无损，一如他和杨戬的亲情，离箭回弦，覆也还。

杨戬将手中空青的团披风为他穿上，双手顺势揽住他窄小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都嵌了怀里。

沉香：“我……”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双才启说话声便戛然而止，他受到杨戬托住了他握着长命锁的手，低一瞧，霎时愣住。

沉香忽觉肩膀一重，意缓缓蔓延至四肢与脏腑，下一刻他的后背也与某人密相贴，这是他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是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下意识的惊诧，他不可避免的回眸去看，便见杨戬不知从哪里来，悄无声息地将他笼罩怀。

他看不尽杨戬蓄的情意，无论是舐犊之情还是那不该衍生却发荣滋长的情，他都不曾挖掘透彻，非要将杨戬这个人的撕扯分离，再将他的骨一凿开，连带着骨髓都一览无余，才能窥见其一二心思。

沉香又不忍心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将它重拾回来托于掌心，锁正面雕刻的“玉堂富贵”四字被划了，严重到看不清原本面貌，他心神慌，赶忙在受损的地方不住拭，期盼徒手便能抹去这划痕。

杨戬任由这因为担心而方寸大的孩将他的手腕得发疼，兀自上前一步，微微弯腰俯首，迫

院里的广玉兰开得正好，一掌大小的簇拥着心，香气熏染了夜。树下独立一颀长大的影，他在沉香后默不作声地看了他半晌，少顷，才移步朝他走去。

殊不知他又钻了死胡同。杨戬不是因为孤独才上他以作心灵寄托、以求两情相悦死生不离的温，而是因为自己不知何时擅动的心如烹油反复煎熬，情似落无有善报，贪心不足、得陇望蜀才痛苦孤独，此间因果颠倒，自然难得终了。

这长命锁的主人不像是他，更像是杨戬。

“你已经一天未曾了。”杨戬仿佛总能看破他的小心思，也不与他拐弯抹角，只是柔声：“同舅舅怄气也好，不愿理会舅舅也罢，总不能不吃东西，本来就瘦，如此一来怎么吃得消。”

如此一来，沉香更能清楚地看到他血模糊的掌心，惊愕之余猛地攥住他的手腕，细看才知手骨已断，“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说到此，他才恍然发觉杨戬手上的伤形状参差，极像破碎碗瓷割的痕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今早打落碎裂的粥碗，那瓷片应该是被杨戬捡起。他在关心则之时，忽略了纵使徒手捡拾尖锐之，又何至于伤及骨骼，涌上心的愧疚已打得他无完肤，他无暇考虑其他，“舅舅，我带您去包扎吧。”

气闷之余，沉香再一次扔掉长命锁用以发，拳大小的金块当啷！“一声砸到础上，碰撞清晰脆响，这系着红绳的金锁便在一阵天旋地转后孤零零地躺到了青石板上，明明是死，却让人觉得它正在苟延残、求他垂怜。

如凉阶下，沉香冥思苦想却没个结果，只换来一团麻的心绪。

可时至今日，他却不得不怀疑，杨戬将这沉甸甸的金锁缚在他，究竟是想锁住他的生命，还是锁住他的自由。

时至今日，他仍不知，为何本被他弃如敝屣之，他一向杨戬要就能失而复得，也不知杨戬这样一位恨不得将天下最完无瑕的事奉送到他面前的长辈，昔年为何会送他一枚制滥造的饰。

杨戬是看到沉香如何摔了金锁又拾起的，但他并不宣之于，而是笑着说：“磕碰坏了？那便先给舅舅去修吧，舅舅定会完璧归赵。”说罢，他便轻轻拉拽红绳让金锁落他手中。

沉香手足无措了，他愁眉苦脸地捧着金锁，指尖在剔地起突上来回挲，有些失魂落魄。

“舅……”话甫一又及时收回，沉香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忽然想起自己现在还在跟他置气。

一直以来，沉香都在苦苦纠结杨戬为何偏偏会上他，他直截了当提疑问，得到的却是对方的顾左右而言他，所以他只能自行思索，得到的结果便是——杨戬太孤独。父母早逝，兄长亡故，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已然家满，他来华山小住一段时日后，便又要回到那不胜寒的三十三重天，守在一座古老庄严、砖瓦覆霜的殿宇里不得脱，是自由，心是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