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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形稍显短的腿,看着他绿色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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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自从上了年纪,你总是这样,仿佛每天午夜要去跟阎王面试一样,他感受着你的气息,凝望着你,几乎是贪心的。
你亲亲他的鼻尖,感受到他的腿没有力道地拍了一下你,顿时亲得更欢,你笑着,对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路辰。
以前的那个家已经被拆了,但那里意外修了一个水池,种满了荷花,等到了这个夏天,我就带你去看那片荷花吧,他无声地说,眼睛渐渐合上。
小狐狸,路辰,阿辰。你吻着他立起来的狐耳说道,我最喜欢你了。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他叫了你一声,没有应答。
他起身,把你翻过来,发现你脸上还挂着笑,面容很平静,就像还在睡梦里一样。
他知道你终将离开,但现在还是春天,你答应的事情还没兑现,你承诺的戒指还没有为他戴上。
他第一次知道人的自然死亡比一片树叶的落地还轻,还无声。你的手已经彻底凉透,他又抓了好一会,才终于脱力地放开。
村头住着一个称得上臭名昭着的老头,别人叫他赖花狗。他是个老神棍,贪财的那种,当老赖当了几十年,无亲无故,别人给他钱他什么都愿意干,村里人最不待见他。
他最出名的事迹是参加一个大富人的生日席,当着人面说那孩子要折,第二天那可怜娃子就断了气,从此没人敢再请他说这方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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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着那种破屋,因为没有妻子而更加简陋,甚至没有人味,他习惯穿一件洗得漂白的蓝背心,因为左脚是跛的,所以总显得佝偻,你站在他身边的时候,甚至不被允许站直,因为他不想意识到自己的矮小年老。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那种江湖骗子特有的圆滑,又有点那种说书的味道,字念起来抑扬顿挫的,一个九尾狐愣是被他叫出几个转音。
他会说那妖狐的可恨,说他如何去祸乱朝政,又如何去蛊惑那传闻中昏庸无能的皇帝。
他说的很有信服力,但你莫名觉得那狐狸也许不是这样的。
他叫皇帝不去早朝,也许只是因为皇帝很久没睡在朝廷上肯定偷懒,他让皇帝去找那所谓天价的药,也许只是因为皇帝的身体再不吃药就完蛋了,他每日在那深宫里独舞,也许只是因为皇帝想看,他拼命地练习,希望能叫他爱人欢欣罢了。
他也许只是一只误入人间的单纯的狐狸罢了。
于是那赖花狗又开始说他如何被关在宫里被烧,又如何恶劣地偷走圣遗体到森林里的故事。
你出神地想他是如何逃脱这些人的,他如何在繁杂的人心中生存,又如何顾下一个重伤的爱人。
他会痛苦吗?他会绝望吗?他会在无人的时候哭着祈祷那皇帝的苏醒吗?他该怎样去面对被背叛被伤害到也许再不信任的爱人,他该怎样在每一个孤立无援的夜晚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
他的疼痛无人接纳,那他又是如何撑过那些年一直到那人的死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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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通,你只感觉好像看到他无声流着泪的脸贴在装着你骨灰的盒子。
回答我好吗?他一字一句地,轻轻地念着你的名字。
他不会再有信徒,因为他早已拥有那被成为俗世的七情六欲,他不会有人记得,因为九尾狐不过是小孩梦话里吃人的妖怪。
他不再拥有名字,就像和你一起葬下了一样,他沉睡在深水里,和你所剩无几的一切共生。
世人只知他喋血残暴,杀死了所有宫里的人,哪知他绝望地抱着自己的爱人,吻上他爱人只剩一点温度的唇时的心死。他的爱人如何被污蔑,又如何死去都不再与这个世界有关,在乎的,只有他自己。
你插着口袋,走在乡村除了绿色没有半点好的小道上,看着枝头还未落完的深绿,又想到了那个无奈的怅然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