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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都不记得她了——要怎么样我才能见到记得她的人啊?
霎时间,租客的表情变得更为漠然,她的语气是录音广播一样的空白,对我说:这里没有记得小致的人,你就不该当她在这里存在。
我失控地再次要去拉抽屉,租客一直平平淡淡的,现在却也又疾又果断地上前来阻止我。在争执中,我拉抽屉的力气用得太大,抽屉整个掉出来,砸到地上发出巨响,所有摞好的信件也都从抽屉里掉了出来。信件散落的一瞬间,我看到了你的影像,在梦里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告别。像你时常不愿提及的少年时期那样,你穿着学生制服,端坐在桌前,在一张白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字,写着写着,你抬眼看我,对我说了什么。但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口型。
我慌里慌张地拼命抢夺散落的信件,还想最后再看看你的眼睛。租客的手最终停滞在空中,抽离场景。随着租客的转身离开,信件如同树叶在狂风中四处飘扬。纸页挣脱信封而出,漫天飞舞,在月色下化作翩然而起的蜉蝣,一群一群,状如匹练,又一阵狂风席卷过后散了,变成纸张老化后死气沉沉的黄色粉末。天地之间,只剩下我,月光冷冷穿过一切,在空无一物的地上投出淡淡的青白色。最后遗留的一张纸——你最后传达给我的信息——缓缓飘落,我伸手将它抓到眼前……上面画满了点和杠。我颤抖着,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用摩斯电码来写!你不知道我还没学会怎么看吗?!......”
这么一哭,我就醒了,醒了之后抱着被子继续哭,哭着哭着忍不住被自己给蠢笑了......幸好是休假的时候在家里哭。不过那种希望瞬间破灭的无助与绝望真是刻骨铭心。但理由实在是太蠢了。
“让我猜,你是不是住院去了,你是不是住过不止一次院。”
这边萧萧索索的话仍旧未断,一阵一阵,将大段思绪扯得破破落落。梁栀的筷子点过菜盘子里浅浅的汁,酱染的赭色茨菰又给米饭染上淋淋的色,她笑着,终于替周致周致长时间的沉寂说出了一个合理解释,“下次如果需要住院,或者别的什么意外,可以提前告诉我吗?我想我应该能够去看你。”
“好。”好。周致在心里悄悄应着。她不再打算说起一封未寄出也还未写出的信,倘若哪一天她真的需要梁栀的探望,这封信到了那会儿将会是写出的还是未写出的,将给人留下,还是留不下,她也不打算再想了。
2418年8月、2419年1月、5月、12月、2420年若干编辑日期:
我也记得这位同学,这个晚上和这个问题。你说得没错,这么穿衣服我确实轻松快活,如果你现在听说我的事,你估计还会听到什么,我因为炒河粉摊主是间谍而崩溃的事情,这真是太不成熟,太糟糕啦。上回休假的时候我也做了个噩梦,一个恶心的梦。梦境的情节没有什么特别的——忙着做现实中没做完的事,焦虑时经常做这种梦,只是这个梦里我忙着干什么就变成了什么;我记得我说话时整个人变成一树肉色声带的感觉,树冠上密密麻麻的声带形树叶全在以一种奇怪的幅度发颤,迎风招摇,教人浑身发麻。梦里我强忍着恶心把该说的话都说完,醒来后疲惫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