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刻受罪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为了减轻腰的负担，贺南星不得不岔开双腿，好让自己的肚子能抵住较矮的床板。但他毕竟已是孕晚期，这样站了没一会儿便一阵腿软，更何况那腰上的疼痛早已不是通过调整姿势便能缓解的程度，就算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肚子上，也照样疼得快要断了。

实在不行就给他跪下吧。贺南星十分没出息地想着，本来他就是太医，李成弘没登帝位的那会儿，他不也在哪都给人跪着么。

只是这念头刚一动，腹中的孩子就立刻踢在他胞宫上，好像是在传达自己的不满一样。贺南星猛地一抽气，手掌下意识收回来抱着自己的肚子，缓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宫侍显然也吓了一跳，慌忙地冲上来扶住他胳膊。有了支撑的贺南星忍不住松了口气，不过很快便摆摆手示意那宫侍退下去：“我无碍。”

你倒是个有骨气的。贺南星在心中抱怨着腹中的孩子，看向肚子的目光里却带着无尽的温柔。他安慰似的揉了揉自己的腹底，声音低的微不可觉：“你听话些，别闹爹爹。”

也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起了效果，孕宫中的孩子果然不再动作。贺南星心中轻松了些许，正欲继续为鄂子皙按摩为他催产，可就在他再度伸出手时，圆隆的肚子忽然传来一阵疼痛。

“呃啊！”毫无准备的贺南星下意识的低吟出声，一低头便看见自己高挺的孕肚竟开始缓慢的律动。身为医者，贺南星当然知道这是临产之兆，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此刻发动，难免便有些苦笑不得。

他产期本该再过几日，大抵是因为今夜实在疲惫，所以才提前了一点。不过这日子虽然差了几天，但到底已是九个多月的身孕，倒也算得上瓜熟蒂落。

前期的宫缩不算频繁，痛感也尚不明显，贺南星思忖片刻，便决定还是以鄂子皙引产一事为先。他唤宫侍拿来纸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一长串药名：“去太医院让他们按着这个方子配药。”

贺南星将那张纸递给宫侍，随即便又转身向鄂子皙的方向走去。只是他刚迈出一步，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地转过一点脸来将人唤住了。

“你等等，”贺南星一边揉着微微发硬的腹底，一边错出神来同那宫侍说话，“若陛下还在外面等着，就劝他先回寝宫歇了吧。”

朕怎么能走啊。

李成弘一声长叹，心中不禁为贺南星这一句关怀千回百转。这内殿里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心头挚爱，一个与他初试云雨，况且他们还都怀着孩子，纵使李成弘再怎么冷血无情，也不会在这时候离开去休息。

若不是鄂子皙死活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生产的样子，恐怕李成弘这会儿早已经不管不顾地闯进去。他正是知晓鄂子皙性情刚烈倔强，所以才不得不抓心挠肝地等在殿外。

看着宫人端出来的血水，君王好似面不改色冷静沉着，实则却是心静吊胆，连掩在袖中握成拳头的双手都尽是湿汗。偏生鄂子皙叫得倒是越发厉害，原本还压抑着的呻吟此刻尖锐地钻到李成弘的耳朵里：“哈呃、好疼……呜呜……太、太大了……”

确实太大了。

催产的药物只能将鄂子皙的产口开到八指，可就是这样一条狭窄的甬道，却要将一个比足月胎儿还大些的孩子强行产出。贺南星有些头疼地拨开他的穴肉向内看去，果然只能看见一点乌黑的胎发被夹在脂红色的宫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