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眼睛一亮：“呀，快里边请！”

月清疏和修吾一前一后从外边进来。

忙了一天，店里还没收拾。桌上散乱许多零碎的药渣子，芍药赶紧把孩子放下，麻溜地清洁桌子，章盛柳也不敢怠慢，把走道上的椅子都摆齐了，挑出两把好的，请两人坐下。

就这么一个空档里，君兰怀里已经被月清疏塞进了一盒沉甸甸的小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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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这孩子，不懂事！”

芍药要君兰把东西还了，君兰不肯，她要去夺，月清疏忙阻止道：“大姐，不忙，让她拿着吧，我们另有事情要劳烦你们。”

“您二位的事情怎么能叫劳烦呢！”章盛柳已取了一套茶具出来，把热腾腾的开水浇进茶壶，室内登时飘起一GU浓郁的茶香。他不紧不慢地把第一开水倒了，又浇入第二开，才替两人把茶斟满。

章盛柳放下茶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这是十年陈的白毫银针，请用！”

“多谢。”

芍药又抱起孩子，在另一边坐下，歉疚道：“这一月来许多客人急着用药，我们没休息就开张了，忙了一天，店里乱得不像样子，招待不周了。”

月清疏已经习惯了这镇上的人情，温和答道：“您太客气了，是我们突然来到，叨扰你们了。”

“二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请尽管说。”章盛柳问。

月清疏放下茶盏，同修吾对视一眼，才徐徐开口道：“是这样的，有一味药材我二人未曾见过，想同你们询问一下。”

她说着拿出上午在魏家取来的药果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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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盛柳把药果拿起来，颠来倒去看了几次，没什么头绪。他又把药果递到妻子眼前，芍药接过了，也露出同样的疑惑表情。

“二位也没见过这药果吗？”月清疏问。

“恩人从何处采来这东西？”

“是一位朋友给的，来处……她亦不知。”

“这东西是作何用处呢？”

“安神养心……治梦游。”

“梦游？”

章盛柳去后边翻了几卷书册出来，一本一本打开，拿着药果同书册的图画上对照。他仔仔细细地将这些书册都翻过两遍，才摇摇头说：“找不到。没见过这种药果。”

那这事情便难办了。离开魏家时，月清疏决定以这个药果为突破口来查一查妙音夫人的病因，就同修吾一起先到了章家的医馆。这间医馆颇具规模，章家夫妇二人又熟悉百药，若连他们都不知道这东西的来历，恐怕就得破例往泉隐村去一次了。

今夜还约定要去看一下妙音夫人发病的情况，在此之前得马上纸鹤传书到泉隐村知会阿游和晴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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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里藏刀。”

正当四人沉默时，君兰盯着那果子，大声说了这四个字。

“兰兰，你说什么？什么笑里藏刀？”芍药问nV儿。

“是爷爷说的。这个果果两头尖，中间粗，心儿里有毒，不能乱吃。”君兰一字一顿道。

“爹？啊！那这不是人吃的药草啊……”章盛柳悚然一惊，“我爹研究的那都是妖魔鬼怪喜欢的东西。”

“妖怪吃的，心儿有毒？盛柳，你快去把爹的那本药谱拿来，这东西肯定在那儿！”芍药催促道。

章盛柳旋即转入内院里，匆匆取来了一本厚厚的药谱。这药谱上画着许多奇花怪草，章盛柳不熟悉，只能一页一页翻。

芍药见他不停地翻页，心里的焦灼也被煽起来，伸长了脖子跟着一页页看，生怕丈夫翻漏了。

“有了！”章盛柳的手停在中间的一页，他拿起药果对照图画，肯定道：“是这个了！这药果名叫青山忠，又叫笑里藏刀。”

修吾问：“上面还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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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盛柳把书册捧起来，悉心看过一遍，才回答道：“这药果的外层蕴含灵力，可生津化痰，亦有安神之效。但内心里却藏有毒X，此毒非是寻常毒药，而是‘浊气’之毒。”

“浊气？这药果竟然可以x1纳浊气？”

修吾拿起药果，一运力，那药果便成了两半。如记录所说，果r0U外层蕴含灵力，同灵果相似，但内核却是黑气泛lAn，W浊无b。

“师弟，你看出什么了？”

“这药果核心蕴藏的浊气十分浓厚，恐怕只有妖魔才能承受。”

“不错。”章盛柳接过话，“记载中也说，用这内核中的浊气修行可以助长妖力，所以它是妖魔喜Ai的食物。而如果人吃了这药果，就会一病不起，甚至一命呜呼。”

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月清疏单手支起下巴，冷静地回想妙音夫人的情况。

一病不起，莫非妙音夫人是受了这个药果影响才长睡不醒？不对。根据魏红所说，妙音夫人退烧以后就没有苏醒过，但是会在半夜里疯癫哭嚎，而经由云游道人点播，才开始服用这个药果以压制夜里的诡异症状。

那这药果中的浊气她是如何承受的呢？这药果是妖魔喜Ai的食物，对人族又有害，那个云游道人凭什么确定给妙音夫人服用这个方子就可以延缓她的病情，同时叫她不受这心子里的浊毒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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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令尊这本药谱是从何得来？”月清疏问。

“啊，这，这谱子是我爹自己写的。”章盛柳说话时显得局促，眼神飘忽不定。

“若此中有不方便讲的缘由，您不说也没关系的。”

“不不，不是的。”章盛柳担心月清疏误会，急忙摆手否认，“说来怕恩人见怪，我爹小时候是和妖怪一起长大的。”

“妖族，竟然会养育人族的幼子？”

“唉，大多妖物是不愿同人族亲近的，我爹说那个妖怪也算是妖族里的异类。他喜好结交不同种族的朋友，常常被同伴排挤。我的祖父祖母带着我爹去山谷中采药时遭遇大暴雨遇难，是那妖怪救了我爹并送他回家，庇护他到成年的。”

人与妖的和谐共生吗……月清疏想起天师门的仪亭，他是亲自去尝试与妖怪交流并致力于创建人和妖和平共处的环境的人。等此间事了，倒可以回去拜访一次，把这里的见闻告诉他，或许对他的梦想有帮助。

“所以，令尊是因此开始研究妖物修行相关的草药的？”月清疏拉回思绪，继续问。

“哎嘿，是咧。”章盛柳见月清疏并不因此感到排斥，说起话来顿时轻松了许多，“我爹说呀，这妖怪虽然b人强大得多，但一辈子里也有生老病Si。而且妖物蠢笨，不像人族有专门的人学了医术为同族治疗的，大多妖怪得病了都不当一回事！运气好的，病好了；运气不好，病Si的也不少。我爹为了报答妖怪的救命恩情，就开始和那妖怪一道游历，四处发掘有助于妖怪修行的草药，编成了这本药谱。但因最后回到人族领地居住，那妖怪又不肯识字，这本专为他们做的药谱也就被我爹带回来压箱底了。”

“我听闻你们在躲避灰熊JiNg时，曾寻到了妖怪讨厌的植物布置在洞口周围，使得那些灰熊JiNg不自觉地远离，这难道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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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芍药点头笑说，“我公公很喜欢讲年轻时的事，这药谱上每一个记录背后都有他同那个妖怪朋友的故事，我们听了许多，也多少知道一些。”

“原来如此。令尊为报恩故发慈悲心救治了许多妖物，得了这份因果，保护了家人。冥冥之中，善恶果真是有轮回的。”月清疏慨然说。

“是啊。我们之前还担心老爹这份经历被人知晓后遭人说闲话，毕竟大家都不喜欢妖怪……可没想到正是老爹的这份经历救了我们。”章盛柳亦十分唏嘘。

“二位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守口如瓶。”月清疏站起来，拱手言谢，“今日多谢二位解惑。我得赶紧去转告朋友切莫误食了这药果，这便告辞了。”

两人从医馆出来，往魏家的路上，月清疏又问起修吾。

“师弟，你确定在魏家没有感觉到一丝妖力？”

“确定。”修吾答说，“而且在妙音夫人身上，除了命力流失过快，我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劲。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其中必有妖魔作祟。”

“这已经是肯定的了。”月清疏加快了步伐，“妙音夫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族，却能在夜里吃下一整盘的青山忠却不受浊气影响，这里头定有蹊跷。我们现在要弄明白她为什么能免疫浊气，还要打听清楚这个药果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修吾跟紧在月清疏的身边问：“师姐方才询问他们，是怀疑章老先生同这药果的来历有关？”

“嗯。因为若能找到这个云游道人，或许就能明白为什么妙音夫人可以长期服下这么多药果。但章老先生一直住在天福镇，熟人很多，魏家应当不会不认识他。而且要每年提供那么大量的药果给魏家，应该不能一直住在镇子上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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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魏小姐所说，这药果最初来自那个云游道人，后来就都是由她的父亲魏承德魏家主负责采买。师姐，不如我们直接去问魏家主。”修吾问。

“不。”月清疏暂停了前进，站在原地想了想，“我们去找到昨天那个妇人，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妇人？是那个在魏家主手下做事的嬷嬷？她能知道什么呢？”

“她是帮魏家主办事的手下，我想她应该会知道一些相关的事情。另外，魏家主给我的感觉怪怪的，有些事情我还想不明白。”

修吾并未看出魏承德有什么异样，便问：“师姐是指什么？”

“两次见面，他表现出的风度大不相同。”月清疏说，“我很奇怪，为什么一个那么疼Ai妻子的丈夫，会在别的nVX面前露出那样……下流的眼神。而且，魏小姐虽然不认同魏家主的花钱方式，但还是很信任他是在T贴Ai护妙音夫人。”

那这和魏承德从哪里得来药果有什么关系？修吾疑惑着，忽然又转念一想，露出一丝惊异：“师姐难道怀疑……”

月清疏知修吾明白了，点了点头：“嗯。不过我希望是我想多了。那种做法毕竟太过惊世骇俗，有悖1UN1I，可能X应该很低。我只是出于谨慎和直觉才想到的，但这情况目前来说毕竟还没法排除，我们还是不要打草惊蛇b较好。”

“我明白了，那我们马上去找到那个妇人问一问。”

运气实在不好，那妇人今日不在魏府上，听底下与她熟悉的人说，她外出到庙里烧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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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便只能暂且搁下这件事，待到晚上时先观察妙音夫人的情况。从医馆出来又奔走了一段，天sE早就暗了，月清疏提议先回客栈解决晚饭，再到魏府上去报道。

沿街道回去的路上，巧翎忽然朝着某个巷子口飞去，啾啾两声。

“巧翎，怎么了？”月清疏跟上灵兽，“你说这巷子里有人在哭？”

月清疏朝里进去想探个究竟，可她才到口上，一个孩子就从里头冲出来，他避开了月清疏，却撞在了从后走上前来的修吾身上。

“可恶……”那小孩儿从地上爬起来，用红肿的两眼凶狠地瞪了一眼修吾，又使劲儿要把他推开，“让开！我要去报仇！”

修吾纹丝不动。

“咦，你是昨天的……”月清疏认出来他是昨天在酒楼门前和他们要找的那个妇人发生争执的孩子，“小弟弟，你遇到什么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