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一字一句地低声念诵出来。

人鱼自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也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对方说话的腔调奇异又陌生，但是对方的嗓音清冷干净，声调和缓，听起来也很舒服，像是在静谧的夜晚里，海风轻轻吹拂着，而海浪温柔地拍击着岸边的礁石一样令人感到恬静舒适。

舒适到向来不需要睡眠的人鱼竟听着对方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甚至睡得很沉，对方什么时候走了都没发现。

人鱼觉得自己能睡着这件事很神奇，也觉得很舒服，对方不在的时候也尝试着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但他和从前一样，怎么也睡不着。

毕竟海中危机四伏，他需要始终保持高度的警觉，神经经常性地紧绷起来，也只有那个人类的声音能让他短暂地彻底放松。

如此次数多了以后，人鱼渐渐喜欢上这个人类待在身边的感觉，也看着对方身形愈发强健挺拔，面容趋向成熟，越发俊朗。

但是有一天，对方突然没有念诵那些书籍上的内容了，而是对着大海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听上去很沉闷，似乎情绪十分低落，不知到底经历了什么。说完之后，对方又静静地待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而之后连续很长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见过对方到这儿来。

其实人鱼在海中向来独来独往，自然很习惯这种孤独的感觉，而这名人类少年陪伴他的时间，对于他已经历的漫长时光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他以为对方可有可无。然而，实际上，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因此尝到了些许寂寞的滋味。

他突然很想弄明白，那天的人类到底对着大海说了什么，又为什么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再也没有来过。

……他有一点想念。

于是人鱼开始学习人类的语言。

所幸人鱼这个种族智力超群，他也并不需要睡眠，有很多的时间学习。而又因为人类的活动范围逐渐扩大，在世界各地都留下了他们活动的痕迹，所以即使是在海中，他也有无数的资料可以参考，不必直接接触人类便可以学习。

他从沉没在海底的船只，从漂浮在海面上的杂物，从丢弃在礁石上的垃圾，从各种各样的角落翻找到印有人类文字的东西，又悄悄尾随轮船，偷听甲板上人类的谈话，仔细观察着他们说出不同话的神情与反应……

许久之后，人鱼终于对人类的语言有了一定的了解，虽然并不算精通，但他已能听懂简单的词句，普通而日常的交流自然也不在话下。

但很可惜的是，他已记不清那天的人类到底对着大海说了什么。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没过多久，那名人类又开始时常来到海边。

对方还像从前一样在这眺望大海，书籍，偶尔才会出声念诵书籍的内容。

因为他已能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对方诵读时他便也没有睡着，而是认认真真地听着，尽管有些词句听不太懂，但已能理解大概的意思，是在讲一个故事。

但对方并没有一下子整本读完，而是过一阵便读一点。而故事情节也算跌宕起伏，生动有趣，对方每次离去之后总令他茶饭不思，差点连捕食都提不起劲。

他觉得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奇妙，创作出来的东西也真有意思，也渐渐对人类、对人类社会越来越感兴趣。

而与此同时，他也想多了解眼前这个人类一点，想接触对方所处的世界，甚至想进入对方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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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注定无法上岸，注定与人类无缘。他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人类绝无可能，也不是非要和人类发生点什么才善罢甘休，目前的情况也还可以，能够维持现状就很不错了。

……大概。

人鱼觉得自己已经不算贪心了，他只要人类能时常来海边陪一陪他，他躲在暗处偷偷看一眼对方就可以了，就是希望对方每次能来得再快一些，在这里待得再久一点。

其实人类每次来到海边，两次的时间间隔一般只有几天，与人鱼漫长的生命相比不过短短一瞬。

但他看着太阳落下，星星满天，昼夜交替了好几次，浪潮涨落了好几回，到人类再次出现，这段时间漫长得像是他已过完了一生。直到对方出现，他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但是人类似乎变得越来越忙，来海边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他能见到对方的时间越来越短。

思念被时间浸泡着逐渐发酵，寂寞如浪潮一般越加汹涌，爱意愈发热烫，无法隐藏。

他无法抑制地渐渐变得贪婪。

直到人类突然再一次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来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