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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不需要完美,一点也不需要。”
李时扣住他的手,抓住了一块浮木般,他犹豫着说:“他胃癌晚期,李晖明胃癌晚期。是他的命,还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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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晖明。姓李,这个陌生名字的身份不言而喻。唐知更避重就轻地答:“命运这东西,不过是伤心人创造出来安慰自己的精神媒介。世事无常,才需要命运的说法来解释无法抗拒无可排遣的事情。”
李时松开手,他失神地喃喃:“今天是我生日,居然也是我知道他快死了的日子。”
“我不知道我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唐知更把放在床头的椰子香薰抱过来。它烧得很快,凝固得也很快。唐知更拨弄着下垂的烛芯,让它烧得再旺一些。
“许个愿望。”他举着椰壳,火光照在李时脸上,他的脸上有黄昏的颜色。
李时望着他,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倾身吹灭了蜡烛。
“我想要你的戒指。”他举止大胆地摸上了唐知更的手指,想把那枚沾染唐知更温度的戒指退下来。
唐知更挣了挣,复而用中指抵住了李时的中指,将他在天涯海角的路边摊上一眼相中的红玛瑙戒指,一寸一寸地推了过去。
“别的都太虚幻了。那我祝你,保持期待吧。”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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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心中奇异的安定下来。原来今夜学会敞开心扉的,不止他一个。
最初他好比一个穷途末路的朝圣者,一心瞻仰唐知更的光辉而存活。渐渐地,他明白唐知更未必需要十分伟大,辍笔之余,他与自己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吃的是种在土里的稻谷,而非飘渺的风露。
唐知更当得一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正是多情锐化了唐知更的无情,他的无情之下,处处生长柔软湿润的草坪,终有一天会开出馥郁的花。
李时抚摸手指上的戒指,尺寸并不十分合适。
真的被自己讨过来了。
一个小时前唐知更问他要在哪里睡,客房还是在他床上将就。
其实今天晚上他没什么睡觉的欲望,只是机不可失,他又把香薰点起来,要唐知更伴着香味入睡。
不知那熏香是不是真有安神助眠的作用,唐知更很快阖上了眼睛。
李时第一次见到唐知更的睡姿。他睡得很踏实,却不大老实。平均约二十分钟就要翻一次身,被子搭在腹部,没一会就得李时去提一提、从他身下蹑手蹑脚地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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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时虽然乐在其中,但重复这些动作确实太傻,况且他腰酸腿软,不怎么舒服。他将冷气调高,偷了唐知更一盒烟推开了阳台门。
Kent的一款冰薄荷味香烟,唐知更的柜子里没有贵得唬人的烟。李时想到谈项目时有些合伙人喜欢抽雪茄,那种仪式感强烈又不务实的东西。不过唐知更抽的话,一定更能衬托他仿若一体的悠然气质。下次买给他试试。
李时仍旧没有学会享受尼古丁在肺里滚过一圈的快意。他吸了口烟,劲不大,薄荷味重,没丢人到咳上半天。
城市里夏夜的星星稀疏,全被对岸的霓虹灯火抢了风头。
就着那几颗半明半昧的星,李时在心里默诵几首现代诗。他揪住脑海里飞过的闪念,笨拙地堆砌一首不合格的诗。
凌晨三四点的样子,他慢慢地爬到唐知更的床上,占据一个小小的角落,平躺着不动了。
唐知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李时早离开了。他不急不缓洗漱完,打算去翻看冰箱里有什么能糊弄充饥的食物,餐桌上放着一碟对角切开的三明治,和一个剥了壳的水煮蛋。
李时留的。不仅如此,冰箱里填满了食材和饮料,是他平时惯吃惯喝的品种。
唐知更坐好,拿起三明治吃。他发现餐桌边上的水杯底下压着一张纸。
他经常用的A4稿纸,家里随处都会摆上一些,以便他记录突如其来的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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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工整,标准的楷书。应是从小练就的功夫。
苦恋是一枚
贴附于礁石的生蚝
要么干瘪
要么等人来撬走
平生最快乐
深更半夜
听大海的心脏
右下角附一句:卢梭说,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愿共勉之。
唐知更拿起手机,给李时发一条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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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ZG:好啊李时,你夹带私货。
不等回复,他熄了屏,心无旁骛地把那个夹了五层料的三明治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