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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就知晓了哥哥的秘密。
怀远脑袋“轰”的一声,他慌忙蹲下身,拿腿挡住自己的私处。
“哥……”
弟弟干涩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
一时间,怀远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种谎言,甚至他也可以胡乱搪塞过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没办法,他没办法对此强装镇定,也没办法撒谎——明定是他的弟弟,他们之间太过熟悉彼此,隐瞒与否,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
“别说……”
怀远垂着脑袋,第一次在弟弟面前如此弱势,他的声音微颤,近乎恳求,“明定……别说出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明定将他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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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弓着身子还在遮掩,他就看到明定正赤裸着上半身,将自己刚脱下来的短袖展开——因为正是成长期,妈给他买衣服都会专门买大几号,可以不用替得那样快。
这短袖便宽宽大大的,往怀远的腰上一围,将边边收进一点到裤腰里,如此,就像个短裙似的遮住了下半身。
“哥……”
明定看着哥哥还未散去惊惶的的双眼,
“不要怕。”
回去的时候,换明定提着桶一人走在前边,怀远在后边慢慢地跟着,雨顺也就散步似的追在他脚边。
明定本来让哥哥回家换衣服,他自己赶海,但怀远不肯---太阳这么毒,明定本来就经不住晒,更别说还光着上半身,于是硬要他一道回去,两人一狗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谁也没说话,明定一声不吭,怀远沉默不语,雨顺热得“呼哧呼哧”地朝外吐舌头,也没叫上两声。
天热,才走了一半的路,怀远的短裤都已经捂干了,析出的盐粒磨在大腿根,难受得厉害。明定整个白皙的背也晒得通红,看来又要疼上几天。
还好,还好是明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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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远从小胆子就远近闻名的大,但他也有害怕的事。
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他都忘不了自己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被王风调在人来人去的村子里指着说,“沈怀远是个蹲着尿尿的!”
他是个孩子,王风调也是孩子,围观的也都是孩子,他们是为凑热闹顽皮地大叫,但附近站着的几个偷笑的却是成年人,沈怀远正背着睡着的弟弟,不知所措地立在视线中央,他从不蹲着尿尿,但那些人仿佛有自己的暗号,互通着嘲弄他的笑话。
“多吃点,多长点,未来好出奶给你弟弟喝!”
有个路过的老头知道这里在笑什么,于是这么说他一句,旁边那些人全乐了,乐得沈怀远小脸苍白,忍不住连连往后退。
“你是养着给你弟弟当媳妇的,到时候让你妈好好教教你———”
怀远没听完,背着弟弟转身就跑,跑啊跑,跑到听不见那些哄笑了,他才大喘着气停下来。
“哥哥,怎么了?”明定路上就被颠醒了,这时候看哥哥停了下来,便奶声奶气地在他耳边问。
明定从哥哥身上下来,怀远却慢慢蹲下去,蜷在那儿哭,任弟弟怎么问,甚至因为着急在旁边也嚎啕大哭起来,他都不管不问,仍是自顾自流泪。
怀远知道这是陈半梦专门传出去的——他就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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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恨起弟弟来。
妈从前不是这样,他从前也没有因这些自卑过,怀远一直知道自己跟别人不同,但也只是藏在最里边的,小小的不同。
可自从弟弟认字、学算数之后,妈就变了。
如果明定能聪明点、机灵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怀远在路边就这么蹲着,从红橙色的天蹲到深蓝色的天,才站起来,明定早都哭哑了,见哥哥终于肯理自己,于是一抽一抽地止住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怀远心里的怨就忽地消了。
明定有什么错呢?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怀远却想着想着就入了迷,等到回过神,都已经走到家门口,雨顺正拿爪子刨门,急着进去喝水。